我斜倚在冰冷石壁上,双拳死死攥紧,纵有万般心绪,也只能默默听着。
话语里既有旁人对母亲的艳羡,也暗藏着对我的讥讽,阵阵郁气堵在胸口,闷得人难以喘息。
我暗自忖度,此刻母亲想必已是身在章飞的主院之中,忙着筹备各项婚嫁喜事了。
府中的筹备愈发热火朝天。
主厅方向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鲜艳的红绸层层叠叠悬挂而起,硕大的喜字贴遍了一座座院落。
灵泉之旁筑起高台,各式珍奇灵花异草纷纷移栽至此,馥郁花香四处漫溢,整座府邸都萦绕在一片朦胧的粉色氤氲里。
侍女则往来穿梭,专心布置各处新房。
隔着重重墙壁,我依稀听见她们闲谈,口中提及绿帽新郎居所、主母喜房之类的话语,字字都刺在我心头。
往来婢女行至牢外,皆有意驻足慢行,目光里既有异样神色,又含几分恻隐。
一名狐族侍女侧首对同伴低语:“林公子不日便将迎娶苏姑娘,奈何苏姑娘心向主人。这场婚嫁,想来不会平静。”
又过了几日,府邸的热闹达到了顶峰。
主院方向传来阵阵欢笑与丝竹之声,似乎在排练喜宴的节目。
侍女们进进出出更加频繁,有的提着崭新的喜服,有的抱着各种淫具与情趣装饰,公然讨论着“主母喜床要铺多厚”和“绿帽新郎房的特殊布置”。
如今我得以回到往日居所,行动却依旧受限。
抬眼望向高处窗棂,远处庭院里的盛景依稀入目。
红灯盏盏高悬,绯红喜绸随风轻扬,整座府邸俨然化作一座恢弘喜堂。
可身为这场婚事的新郎,我却被困在此处,独独咽下满心屈辱,无尽苦涩萦绕周身。
直到这一日,牢门外再度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步履轻缓,却透着一股不容转圜的决绝,我的心骤然一沉,慢慢抬首望去。
母亲撤去门外禁制,独自迈步走入。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与往日全然不同的艳丽的红色外衣,绯红锦缎裁就的衣衫衬得身姿温婉,裙裾绣着缠枝吉祥纹样,处处透着喜庆。
她手中握着一卷文书,面容看似平静,面颊却悄然染着一抹浅淡红晕。
行至石桌旁,她将文书轻轻放下,语调平淡无波,既有身为母亲的威严,又掩不住几分倦意:“玄清,和离书已然备好,你签字吧。”
我木然抬眸,望着纸上字迹,视线久久难以收拢。连日积攒的五味杂陈堵在心口,脑中一片混沌。
我执起毛笔,指尖轻颤,凭着本能写下名字,又蘸取印泥按下指印。
全程默然不语,心神仿佛脱离躯体,只剩肉身机械动作。
笔尖摩挲纸面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一点点磨去我最后的尊严。
母亲静静看着我落笔全程,神色淡漠,在我签字之际,淡淡开口:“往后不可再唤我道侣、妻子。从今往后,我只是你的母亲与师尊。”
她的语调平淡无波,却如钝刀割心,缓缓磨碎我最后的期许。
我落笔完毕,默然将文书推回,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母亲收起和离书,转身欲离去,脚步却微微一顿。
她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浅浅轻叹,悄然离开了房间。
房内重新恢复寂静。
我坐在石床上,双手无力地垂下,胸中一片死灰。
和离……就这样成了现实。
曾经与母亲结为道侣的甜蜜回忆,如今只剩下一纸冰冷的文书。
绿帽的屈辱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被麻木彻底吞没,我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过多久,章飞也寻了过来。我心口的重创迟迟未愈,神思恍惚,对周遭一切人事都漠然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