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604的备用钥匙都擦了一遍,搁在鞋柜上,说:“这个我还你,用不着了。”
(她说的是实话。她的指纹在门锁里,钥匙在她手上也确实没用。可我知道她那句话的意思:她开始一件一件往我这儿还。)
那几天晓萌那边出了件事。
那天晚上我下楼买烟,路过小区门口那家奶茶店,隔着玻璃看见晓萌坐在里头的沙发上。
她对面坐着一男一女。
女的是个头发染成浅棕色的姑娘,穿一件浅色的外套,指甲做得亮亮的;男的手上戴着一块表,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比划,一会儿指窗外那辆白色的车,一会儿拿手机翻什么照片给她们看。
我买了烟站在店外头等了一会儿,隔着那层玻璃,听得断断续续。
“下个月去看房。”那个男的说,“首付我妈出,写你的名字。”
“三亚我们去年去的,今年本来想去东南亚。”浅棕色头发的姑娘说,“签证太麻烦了。”
晓萌坐在中间,手里捧着一杯东西,没怎么喝。她一直在笑,笑得挺配合;她身上那件白T恤是洗过很多遍的,领口有点松。
他们走的时候我往边上让了让。那辆白车开出去,晓萌站在店门口看着,车灯在她脸上扫了一道。
她上楼的时候我还在楼下站着。她看见我,先愣了一下。
“哥。”
“嗯。”
“那是我同学。”她说,“她来看她男朋友。”
“哦。”
她回房间去了。我在楼下又站了一会儿。
(她没说别的。我也没有别的。她今天见了一个跟这栋楼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车子、房子、机票、还有一句“写你的名字”。她现在住在602那间次卧里,一天一百二,脚上还有泡。)
(这些事我记着。)
第二天她在楼道里碰见我,眼睛是肿的,说是昨晚没睡好。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的手机响了。
号码我不认识,是本地的号。我接起来。
“喂。”
那头停了一秒。
“储澈吗。”
我一下就听出来了。她说话是一句一句、清清楚楚的那种调子,跟小孩解释一件事一样,半年没听过,我照样认得出。
“温宁。”
“嗯。”她在那边笑了一下,“你还没换号啊。”
“没换。”
“我过得挺好的。”她说,“上个月把工作辞了,现在在我姑那边的店里帮着看店。”
我没说话。
“你最近怎么样。”她问。
“老样子。”我说,“收租,躺着。”
她那边安静了两三秒,能听见有车过去的声音,她大概在街上。
“储澈,”她说,“下周我结婚。你要是有空,来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