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过流程。”她说,“我怕排队耽误时间。”
一进大门,那条大道两边全是人,两边店铺的橱窗里亮着灯,音乐从头顶的喇叭里往下压。
她抬头看了一圈,手伸进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地图,把要玩的项目一路标了出来。
“先去这个。”她说,“那个矿山车,网上说排队最凶。”
“你去过游乐园的网站。”
“我看了三天评论。”她说。
队伍从入口一直盘到外面,铁栏杆拐了七八个弯,排了四十分钟。
排队的时候我们没什么事干,就站着。
她一开始不说话,两只手插在外套兜里,跟前头那家人保持一米,那是她在所里排队打饭的站法。
排到一半她自己开口了:
“我小时候没进过这种地方。”
“为什么。”
“我妈在厂里,没有周末。”她说,“我上小学那会儿,我们那边办过一次儿童节的游园,一人五块钱,我妈说五块钱能买两斤肉。”
我没接话。
“后来就不想去了。”她说,“到了这边工作更没时间。这一次我是想,反正……”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她想说什么我很清楚。下周二陆岩就到,他要来跟她妈见面,这三天的意思是什么我们两个都明白。她想赶在那之前把这件事办掉,就像她这一个月一件一件往我这儿还东西一样。)
轮到我们上车。
那个矿山车不算最吓人,可也不是闹着玩的。
我被扣在座位上,扭头看她:她坐在我旁边,把安全带卡扣卡了两遍,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车一动,她没声了。
一路冲下去,风把耳朵刮得嗡嗡响,旁边的人全在叫,我隔着风看她——她一声都没出,眼睛睁着,嘴角抿成一条线……
下来的时候她站在出口那块地砖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脸白,嘴唇也白。
“怎么样。”我问。
她直起腰,喘了两口气。
“再来一次。”她说。
我愣住了。
“你确定。”
“我有快速通行。”她说,“排十分钟。”
(这是我今天头一回听她提要求。她这个人跟人要东西的次数,我掰着手指头数得出来:跟我要过一次现场,跟我要过一次把记录删掉,跟我要过一次今天。这是第四次。)
第二次坐的是最后一排。
车往下冲的时候她抓了一下我的手,抓得很紧,只抓了半秒就放开了。
下来的时候她头发全乱了,几缕黏在脸上,她拨了拨,没拨干净;我看了一眼,她嘴角是往上翘的。
她自己大概没发现。
下一个是漂流。
那个项目要坐着圆船从水道里冲下去,中途会溅一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