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还是没开。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碗往桌上一放,然后是她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水开得很大,洗了很久。
(她洗那顿碗用了半个多钟头。平常她洗十来分钟就完了。)
我在自己屋里站着,阳台的门开着,风灌进来。
(我第一天就听出来了:这不是他跟他妈赌气。他是在跟一件他说不清楚的事较劲,而那件事的根,是他妈过不去的。)
我没过去。
这一层楼上的事,我给自己划的那条线就在门口——我可以替她垫钱、教她怎么跟孩子说话、帮她拿主意;可今天晚上这一件,我伸不了手。
(这句我对自己说了两遍,自己都没信。)
礼拜四早上她来给我做饭,进厨房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她系上围裙,把米淘上,站在灶台前面半天没动。
“他昨天晚上吃了没有。”我问。
“吃了半碗。”她说,“我端进去的。”
她说着转过身来。
“哥,我给他爸打电话了。”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她说,“我说你回来一趟。他还问我怎么了,我说你回来就知道了。”
她说完这句自己停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扛不住了。”她说,“这孩子从礼拜二到现在,一句话没跟我说。我这两天夜里都睡不实。”
她说完这句,把围裙下摆攥在手里攥了两下,又松开。
“你先坐下。”我说。
“不了。”她说,“我坐不住。他那屋的窗帘一直拉着,我连他床单都想换一换,又怕他嫌我烦。”
她把淘好的米下进锅里,盖上,拧了火;手一停,又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她第一天的时候是想自己扛,第二天、第三天还在扛,到昨天晚上才松口。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能自己受的绝不给别人说。)
我没接她的话。
我给她把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她端起来喝了两口,又放下。
“今天别做饭了。”我说,“你回去看着他。”
“不行。”她说,“他在屋里,我回去也没用。我在这儿做一顿饭,我还知道我这一个钟头干了什么。”
(她这句说得我心里动了一下。这半年她在我这儿做饭,一直是拿这顿饭换那一千块钱;今天她换的不是钱。)
“你忙你的。”她说,“我不耽误你做早饭。”
礼拜四下午三点多,楼道里的脚步声一步两个台阶上来了。
陈志强。
他没拎东西,肩上就一个背包,脸上的灰都没擦。上到六楼他先在我门口站住,冲我点了下头。
“兄弟。”
“回来了。”
“回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