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六上午九点多,楼下停了一辆小货车。
韩蕾从604里往外抬东西。
她一个人抬那头,我在楼道里搭了一把手,两个人一前一后把那根把杆从门里挪出来;杆子长,拐弯的时候头上一磕,墙上掉下来一块白灰。
她停下来,拿抹布在墙上按了按,把灰按下去,没补。
“回头你找点补墙膏。”她说,“我下楼的时候忘带下来了。”
“行。”
车斗里已经码好了东西:四捆垫子、两个哑铃、一袋子砖头。
砖头是她自己搬下去的,一块一块码成两层,码得整整齐齐,跟天台上那排一模一样。
陶佳今天休息,穿着家常衣服下来帮着抬。她把那袋哑铃拎起来的时候手腕上那条静电手环印还在。
“热水器照旧。”韩蕾跟她说,“五点四十到六点那一段以前归我,我下礼拜那几节课排到早上去了,那一段你用。”
“你屋子不退是吧?”
“先不退。”韩蕾说,“等店站住了再说。”
“洗衣机呢。”
“你哪天洗,你贴冰箱上。”韩蕾说,“别改我的班表就行。”
“下个月底我考试。”陶佳说,“考完那两天我可能上白班。”
“考什么。”
“电工证。”
韩蕾手上停了一下。她看了陶佳一眼,又低头去搬那个袋子。
“自己考出来比什么都强。”她说,“你比我强,我二十八了,除了上课不会别的。”
陶佳点头。
两个人站在604门口,一个说一个记,说的全是这些——热水器、洗衣机、楼道里的垃圾谁提。
说完陶佳就上楼去了,韩蕾把门带上,转身下楼。
“那几盆干葱你隔三天上去一趟。”她在楼梯上说,“浇半瓢,别多。”
“记着。”
“天台上的钥匙我留在砖头底下那层。”她说,“下个月我不上去了。”
我送她到楼下。
她那辆小电瓶车停在路口,车筐里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卷胶带。
她把车推出来的时候我往那间铺面那边看了一眼——玻璃门上的A4纸撕下来了,撕破了一个角,门上留着一圈黄胶印,四四方方的一小块。
“明天不来了?”我问。
“不来了。”她说,“礼拜一在东头那家上第一节课。课表我昨天排好了,贴在新门上。”
她跨上车,脚撑了两下地,回头看了那间铺面一眼。
“房东。”
“嗯。”
“新店门口那两棵树长得挺好。”
“哪两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