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着,黑;门后挂着一件洗过的护士服,袖口卷着;墙角立着两个鞋盒,一双白球鞋摆在盒子上头;书桌那头放着一个保温杯、一本值班记录本和一支笔,本子摊着,写到一半。
床头柜上摊着那板药,抠掉了两粒;地上扔着护士服,是往回一甩扔的;
她蜷在床上,被子裹成一条,脸朝着墙。
我走过去叫她两声,她哼了一下,眼睛没睁开。我伸手摸她额头,烫手。
体温计在床头那盒药旁边,我拿起来甩了甩,塞到她耳朵里。
三十九度八。
我拧开她那瓶水,把她扶起来,喊她喝药。
她半睁着眼,吃药的时候牙齿磕在杯口上,磕了两下。
她自己抬手要接杯子,手一抖,水洒在睡衣上。
“不喝了。”她说。
“你再喝一口。”
“哥……你别管我。”她说,“我科里有药。”
“你科里的药在你耳朵上顶着三十九度八。”我说,“你起来穿衣服。”
她被我扶着坐起来,两条腿垂在床边,脚在地上找拖鞋,找了两下没找着。
她把外套接过去,一只胳膊穿进去了,另一只胳膊伸了两回才找着袖子。
“哥。”她说,“我不去医院。”
“你不是医院的人?”
“我是医院的人,可我是站在那边的人。”她说,“我一进去就得跟人打招呼,我这一天一夜谁都不想见。”
“那你先躺下等着。”我说,“我打个电话。”
我打的是120。她在床上听见了,撑着坐起来,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楼道里有门响。604次卧的门开了,陶佳披着工装外套出来,头发翘着,脸上还是一层睡出来的红。她昨天夜里那个夜班,上午刚回来睡下。
“哥,怎么了。”
“叶柔烧起来了,三十九度八。”
“我扶这边。”她说。
“你先把楼道门给我开着,把楼下那家门给推开。”
她趿着鞋就跑下去了,楼梯一层一层响。我蹲下去,把叶柔的两只胳膊拉过来搭在我肩上。
“不行。”她说,“哥,我自己走。”
“你下来。”
“你别背我,我重。”
“你再说,我就把你丢下去。”
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比我想的轻。
上身是那件薄的棉睡衣,底下是一条睡裤,脚上拖鞋;她贴在我背上,那两团烫的肉一下就压在我后背上,隔着那一层薄布,连那两点都是硬的,我一走一步,它们就在我背上蹭一下。
搞得我心猿意马。
这女人烧到三十九度八,我背着她往下走,我满脑子想的不是她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