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五上午,我下楼买菜。
四楼拐角那块墙上多了一张纸。
不是社区贴的那种,是打印的,纸很白,字也不歪:代办签约咨询、代跑手续、搬迁安置,底下留一个电话,号码是新的,前三位是这个城市的。
我站在那儿看了两眼,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回屋在本子上添了一行:礼拜五,四楼拐角,小纸报,电话一个。
中午老秦在楼下跟我碰见。
“小储,你看见没。”他说,“四楼那张纸。”
“看见了。”
“前天有人上我那儿坐过一回。”他说,“一男一女,拎着个文件夹,进门就说,您先签,价格好谈。我说我那个房子我儿子管着,他们说那您给儿子打个电话。”
“你打了没有?”
“我没打。”他说,“我不着急。我这一片的老人都知道,急的都是让他们吓着的。”
“你儿子什么意见。”
“他比我还稳。”他说,“他说爸你别签,签了他们明天就改口。”
下午三点多,那两个人上了六楼。
他们敲的是604次卧的门。
我在屋里听见的:先是敲门,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话很客气,客气到不像做买卖——“五分钟,就五分钟,我们进去给您把账算清楚。”
陶佳没开门。她把门开了一条缝,人堵在门里。
“房子的事我不做主。”她说,“你去问我们房东。”
“您就听两句。”
“我不听。”她说,“我上夜班,我得睡觉。”
门关上了。
那两个人站在楼道里又说了两句,声音更低。
我在门里听着,听见其中一个说了一句“她们这一层是房东说了算”,另一个说“今天先记着”。
过了两分钟,楼道里没声了,声控灯灭了一回;又过了一会儿,楼梯上有点响,是有人往下走,脚步很轻,走到五层那儿停了一下,才接着往下。
我开门看了一眼,楼道是空的。604次卧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我把这一趟记在本子上:礼拜五下午三点四十,两个人,一男一女,敲门十二分钟,没进去。
晚上陶佳上来敲门。
“哥,今天下午来了两个人。”她说。
“我知道,我听见了。”
“我没让他们进。”她说,“我在门口把那一句念了一遍。他们说了三回就五分钟,我说了三回一样的话。”
“你做得对。”
“他们走的时候说了句什么你听见没有。”
“没听见。”
“他们说明天再来。”她说,“哥,明天是礼拜六。”
“我明天在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我是跟你说一声,明天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