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让你下周再来。”
“我就问他是哪一周、哪一天。”
“行。”
她下楼的时候在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她那个背影走得挺直。
中午十一点四十,她回来了。
她进门先没坐,站在茶几边上把表掏出来,摊开。最后一栏还是空的。
“没见到他。”她说,“他秘书问我有没有预约,我说没有。她说主任今天上午开三个会,让我下周再来。”
“你等了?”
“我等了。”她说,“他开会的地方在那个楼的三层,我就在楼下大厅里等。”
“大厅什么样。”
“一个前台,两台取号机,靠墙一排塑料椅。”她说,“椅子上坐满了等办事的人,有几个老头在打瞌睡。我不坐,我站在楼梯口那边,靠着消防栓那一块。”
“前台没问你?”
“问了两回。”她说,“头一回问我找谁,我说找主任;第二回隔了半个钟头,问我要不要先回去,说明天再来。我说我等着。”
她把脚在鞋里动了动。
“站到最后脚底板是麻的。”她说,“我以前上一宿夜班都不麻。今天我才知道,站着等跟站着干活不是一回事。”
她把这句话说得跟往常一样平,可她的两只手一直没离开那张表。
“后来呢?”
“后来会散了。”她说,“人从楼梯上下来,一批一批的。我在那儿站着,眼睛都不眨。最后出来的那个人是他。”
“主任?”
“不是。”她说,“是他,谭哥。”
她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手里夹着一叠报表。”她说,“他看见我站在大厅里,愣了一下,问我怎么在这儿。”
屋里静了两秒。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来办点事。”她说,“他说你等一等,跟着就从另一边下楼了,没回头。”
“他还说了别的没有。”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一眼。”她说,“就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我懂:他知道我在等什么。”
她说到这儿,把表重新折起来,折成四折。折了两道以后她把它摊开,又折了一遍,第三遍她折得比前两遍都平。
“你明天还去吗?”我问。
“我不去了。”她说,“站着等没用。今天我在那儿站着的时候想明白了:他不是不见我,他是不想让这件事从别人手里过。”
“这张表给我复印一份。”我说。
“复印干什么。”
“留底。”我说,“你哪天去了、谁跟你说过什么、第几栏空着,都留个底。以后用得上。”
她看了我两秒。
“哥,你办事真细。”她说,“我们车间的人从来不留这个东西,说过的话第二天就跟没说过一样。”
“嘴上说的不算,纸上写的算。”
“那我去楼下复印。”她说,“楼下那个小卖部一块钱一张。”
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上,看着自己的手。
“哥,我以前以为,人只要干活干得好,路就是平的。”她说,“我干活从来不含糊,我们组的合格率我排第一。今天我在那个大厅里站了一个半钟头,我一次都没坐。我站那儿的时候想的不是他,是那句话——人只要干活干得好,路就是平的。”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端起来喝了两口,喝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