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她进来,把门带上。
“这条消息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九点四十。”她说,“我在屋里坐了半个钟头,才过来敲你的门。我在门口站了一阵,我想明白一件事:这个事我一个人扛不动。”
她坐在沙发角上,还是那个位置,手机放在膝盖上。
“你先说说,明天怎么安排?”我说。
“他没说几点。”她说,“他一般下了早班有空,中午前后。”
“你想约哪儿?”
“厂门口那家茶馆。”她说,“那家人多,我坐那儿不闷。”
“你打算跟他说什么。”
她没有马上答。她把手机在膝盖上翻了个面,翻过去又翻回来,才开口。
“我不跟他绕。”她说,“我坐下就说表的事。我要盖章,别的我不谈。”
“他要是把话往别处带。”
“我就拉回来。”她说,“他绕一回我拉一回。我今天去就是这一件事。”
“他要是还是不给你盖。”
“那我就把这张表拿到人事去。”她说,“我问他们,这一栏空着收不收。我不求他,我去问规矩。”
“说完了呢?”
“说完了我就走。”她说,“我算过时间,从茶馆走回厂里二十分钟,我下午两点半上班,不耽误。”
“他要是把你拉住。”
“他不会。”她说,“他那个人爱面子,茶馆里那么多人,他拉不住我。”
“你明天带什么。”
“表、身份证、还有我那本证。”她说,“我把我能拿出来的东西都带上。他要问我凭什么考高级,我就把证摊在桌上。”
她把这几个数报完,抬起头看我。
“哥,你说怎么办?”
“明天我陪你去。”
她愣了一下。
“这是我的事。”她说。
“你的事我不管。”我说,“明天我去喝茶。”
“你要坐我旁边?”
“我坐别的桌。”
她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她看了我两秒,没有马上说话。
我把抽屉拉开,把里头那三样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茶几上:一张手写的纸,一张复印的出门条,一张打印的照片。
“今天下午到我手上的。”我说。
她先看那张纸。她看得慢,一行一行往下挪,看到“妈瘫在床上”那一行,她的手指头在纸边上停了一下。看完她抬头看我,没说话。
接着她把出门条拿起来,凑到灯底下看那行签字。她认得这种单子——她天天在车间见,出门条、称重单、废品那条门,她比谁都熟。
“这个是场料。”她说,“一次一吨多。”
最后是那张照片。她没拿起来,就着桌面看:路灯底下两个人手扣着手,女人的指头上戴着一枚戒指。
她把照片推回去半寸。
“哥。”她说,“这个东西要是拿出来,他就完了。”
“不止他。”我说,“那个女的也完了。她家里有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