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动。”她说。
她说这话的口气很自然,像家里孩子给大人擦手。
桌上另外三个人的筷子都停了一下。
叶柔先开的口。她说你这孩子还挺会伺候人。林晚没说话,把汤碗往我这边推了推。陶佳低头吃她自己的饭,一口一口的,没抬眼。
我把手抽回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跟他们说了一句菜不错。
那一下不到半分钟,我背上出了汗。
我还看了桌上的杯子。
五个人的杯子摆在一个圈里,四个方向;给谁添水我都想过一遍:先林晚,再叶柔,再晓萌,最后陶佳。
我添水的顺序不能固定,固定的顺序他们会看出来。
今天这顿饭我话少,可这顿饭我心里说的话比谁都多。
第一句话是叶柔说的。她喝了两口酒,脸就红了,自己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我也跟你们说个大话。”她说,“我这个月排门诊。”
“什么门诊?”晓萌问。
“我们医院的门诊。”她说,“我跟护士长排了两年,前天她跟我说了,下个月一号开始我上门诊,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不用上大夜了。”
“大夜是什么。”
“半夜两点起来查房那种。”叶柔说,“你现在不懂。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嘴角翘了一下,笑完给晓萌夹了一块排骨。
第二个话题是林晚问出来的。她问晓萌这次考试怎么样,晓萌说考得还行,可实习的事还没定,班里四十个人抢六个名额。
叶柔放下筷子。
“这事我替你问过了。”她说。
晓萌一下抬起来看她。
“我上礼拜去问我们科那个带教的老师傅。”叶柔说,“她说今年市医院那边是要人,她们科里带教的位置空着一个。可人家要两个条件:一个是学校那个名单上你得排在前头,一个是院里得有老师傅肯带你。”
“肯带我的有吗?”
“我那不是说要问嘛。”叶柔说,“我还没问完。你先别高兴,也别跟人说。”
晓萌点头点得挺用力,耳朵根都红了。她端起杯子跟叶柔碰了一下,杯子碰得太使劲,水溅出来一点。
我坐在旁边一句都没插。我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这孩子要是真进了市医院,那就是叶柔带出来的人。
第三个话题是陶佳说的。
她今天吃得不多,酒只喝了半杯。到后半场,她把杯子端起来,站起来一点,又坐下去,最后坐着把杯举起来。
“我和大家说件事。”她说,“我月底走。”
桌上静了两秒钟。
“去哪儿?”林晚问。
“南边。”陶佳说,“一个电子厂,技术组,包住,包一顿饭。”
“什么时候走?”
“这个月二十八。”她说,“我提前三天跟组长说。”
她说完把杯里那半杯酒喝了,坐下来,两手叠在膝头。她一句原因都没解释,桌上也没有人问。
“你东西多不多。”林晚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