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门口摆着一箱箱的药,她走过去的时候没停。
中午我在楼下吃了碗面。下午两点多,我给小王打电话。
“哥,我打听了。”他说,“他们那边手上的数快到了,最后那一小块儿;价不往上走了,上头把数封了。早签的那一批,一平多拿两百一。”
“你说清楚点。”
“就是您现在签,跟年前签差不了几天,可再多等半个月,价还是一样,人家就不加了。”他说,“哥,这话我不该说——你要动,就趁年前动。”
“你先别跟人说。”
“放心,我嘴严。”
傍晚我下楼倒垃圾的时候,陶佳正好从外面回来。她今天白班,工装外面套了件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饭盒,饭盒是空的。
“你那间屋的事我跟你先说一句。”我说。
“我二十八号走。”
“不是这个。”我说,“这一层我可能卖。卖之前我会先跟你们说一声,不是说一声就走人,是给你们留出找地方的功夫。”
她站在楼梯口没动,饭盒换了只手。
“我走那天,手续你给我办了就行。”她说,“押金两千六,房租按天。你上回说过。”
“嗯。”
“叶柔姐那边你别等到签了才说。”她说,“她下个月一号上白班,早八点到下午四点,她跑不了远的地方。你要让她找地方,你得早点给她话。”
“我心里有数。”
“还有一句。”她说,“你别让她从别人嘴里听见。她嘴上硬,心里经不住这个。”
她说完就上楼了。她上楼的时候脚步很轻,饭盒在手里磕了一下。
晚上七点多,林晚回来。她先回自己那边换了衣服,隔了十来分钟过来,手里拿着她那只杯子。
她进门看见茶几上那张纸,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是我下午抄的那一页,上头写着两家的数和我抄下来的那几行。
“小王给你说的数是多少?”她说。
“两万六千五,好位置两万七上下。早签的给得多,晚签的给得少。”
她把杯子放下,坐到沙发上看那页纸。她看的时候不说话,我看到她眼睛在两行数上来回走了两遍。
“他给你的数,是他替他们算出来的数。”她说,“他们前头给的多、后头给的少,这一手不是给你看的,是给拖着不签的人看的。他们最怕的不是有人不签,是签的人比不签的人拿得多——那样谁都签不动了。”
“所以现在给的钱,是到底的数。”
“不是到底。”她说,“是他们的日子到底了。年前这两个字是他们写在上头的,不是写给房子的。”
她抬起头看我。
“你把它当成自己的日子,你就输了半步。”她说。
“那你说怎么走?”
“你明天给两家各打一个电话。”她说,“两家都问同一句话——什么时候签,按什么价。就这一句。卖不卖你别说,你这边有多少人、多少户,你也别说。”
“就这样?”
“就这样。”她说,“他们两边都急着要一层整的,你一层楼握着不动,急的就不是你。”
她说完伸手把我那页纸拿起来,折了两下,替我压到抽屉里。
“你这纸别摆在茶几上。”她说,“谁来了都看得见。”
我没说话。我在心里把明天要打的两个电话排了一遍。
窗外的路灯亮了。她在我这儿喝了半杯水,端着杯子回自己那边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
“两个电话打完,回来跟我说。”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