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媛媛做饭的时候把厨房门关上了,抽油烟机一直轰着。
叶浩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换了条裤子,把换下来的那条卷成一团塞进洗衣机,按了快洗。
洗衣机转到一半,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见楼下那排梧桐的叶子都翻过来了,露着灰白的背面。
七点,两个人吃饭。方桌上是两副碗筷。她今天没有摆第三副——叶建平的碗在碗架上,扣着。
“你爸周四回。”她说。
“嗯。”
“资料都装好了?”
“装好了。”
“周六你陪我去一趟。城南那边有个老楼摸底,要带原籍的东西。”她夹了一块鱼给他,把刺挑掉,鱼肉放他碗里,“你顺便看看,别让你爸跟着跑。”
叶浩说好。
整顿饭她一直没抬头。
她吃得比平时慢,吃到一半,去厨房把抽油烟机关了。
回来的时候,她在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放在桌沿上,指头并着,像是在等一个什么。
“妈。”叶浩开口。
“吃鱼。”她说。
叶浩就没再说。
饭后他洗碗,她在客厅收桌子。
他洗完碗,把厨房的台面擦了,把垃圾桶里的东西扎好拎下楼。
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关了,主卧门关着,门缝下面有一条光。
他回房间,把电脑合上,坐在床沿上。
八点半,父亲从省城打来电话。
叶建平问了两件事:材料交了没有,报名端口开了没有。
叶浩一一答了。
答到第二件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比平常还平一点。
挂断之前,叶建平说:“你妈这两天声音不对,你看着点。”叶浩说好。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坐着没动,忽然觉得胸口发空。
那天夜里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那间老屋子中间,白墙裙、塑料凳、花布窗帘都在,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
屋子是空的,只有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家里那件浅灰短袖,扣子扣到最上面。
他往前走,走到一半,脚底下全是水,走不动。
他醒了,天刚亮,被子上有一小块湿的,是汗。
他坐在床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坐了很久,然后把被套拆下来,抱去卫生间。
九点,他去卫生间洗了那条裤子,用手搓,搓到水清了为止。晾在阳台上,挂在父亲那两件深色衬衫中间。
十一点,他起来喝水,经过客厅,看见方桌上放着一只袜子、一根针和一小卷深灰的线。
是她在补袜子,补到一半停下,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