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来,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天刚亮,楼下有人推着三轮车卖豆浆,铃铛响了两声。
李媛媛醒的时候先动的是手——手从被子里出来,摸了一下床垫的那一侧,摸空了,才睁开眼。
“几点了。”她说。
“七点零五。”
“你怎么不叫我。”
“还早。”
李媛媛坐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圈淡色的地方还留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印子,她用被角按了两下。
她把表戴上,把头发重新扎紧,穿鞋的时候用手扶着床沿,站起来。
李媛媛回自己屋里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工作套装,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头发盘起来用发夹别住,脚上换了低跟的鞋。
她在客厅煎了两个蛋,煮了粥,把其中一个蛋放进叶浩的碗里,自己只喝粥。
她吃得很快,三两下就完了,站起来去拿包。
包里露出一个角,是那本对账用的登记簿,封面磨白了。
“中午你自己吃。”她说,“冰箱里有昨天的排骨。”
“你晚上回来吃吗?”
“看会开多晚。”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你昨天问我的事,你别再问。”
“我没问。”
“你问了。”她说,“你问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你问我那四个字算不算数。”
李媛媛开门,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看的不是他,是客厅方桌左上角那副碗筷——那副碗筷还摆着,昨天晚上她没有收。
她伸手把那双筷子摆正了一下,摆好之后才出门。
叶浩站在窗边,没接。
门带上之后,客厅里传来她翻鞋柜的声音,接着是钥匙、关门声。
屋子静下来。
他站在屋里,低头看床。
床单上有两根头发,长的,黑的。
他把那两根头发捏起来,放进抽屉。
九点半,他从洗衣机里听见阳台那边有水声。
他走出去,看见她已经洗了枕套,用两个木夹夹着,晾在最外面那一根绳上。
枕套在风里鼓起来,边角一下一下地拍,拍在绳子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她站在阳台门口没进来,手里还捏着那块擦过胸口的毛巾,毛巾已经过了水,湿的,捏在手里能挤出水来。
她看见他出来,把毛巾搭在晾衣杆上,转身进厨房,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