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扔。”她又说了一遍,“你以后想不起来的时候,我提醒你。”
…………
那天晚上她起来扫了地。
叶浩先睡的,迷糊里听见扫帚在地上刮。
他起来,看见她蹲在床边,把那堆纸屑用一张硬纸片归拢,扫进簸箕,倒进一只旧信封里。
她把信封口折了两折,塞进垃圾桶最底下,上面盖了两层厨余。
“留着不好。”她说,“扔干净了。”
“那张表我明天重新打。”
“打印店那家我知道。”李媛媛说,“五毛一张,我给老板打过招呼,他不多问。”
“你以前去打过什么。”
“打过体检单、报表、你小学的入学材料。”她说,“他店开了十九年。我还在淮城的时候就找他。”
李媛媛站起来,把扫帚放回阳台门后。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顺手把他压在书上的那本书摆正了——书立着,压着一枚戒指的位置,她把书往里推了两指。
“睡吧。”她说,“明天中午你爸回来。你少说话。”
十一点,叶浩躺在床上没睡。
走廊里有拖鞋声,停在门口,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杯子放在门内的小柜上——温水。
她在门缝那儿站了几秒,说了一句。
“那笔退赔的钱,”她说,“我攒了两年。两千一是超市的工资,两千二是你爸给我买衣服的钱,我没买衣服。”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你问的是谁在替谁还债。”她说,“我还完了。现在轮到你想清楚,你替我还的是哪一笔。”
门缝合上。杯子在柜上,水面上还浮着一点白气。
…………
第二天中午,叶建平回来了。他带了半只烧鸡和两盒酸奶,进门洗手,坐下吃饭。吃完他擦手,忽然问了一句。
“表交了没有。”
李媛媛在厨房洗碗,水开着。
“表弄丢了。”叶浩说,“打印机卡纸,撕了,纸屑扫掉了。下午我去补。”
“丢了就重打。”叶建平说,“档案的东西,你能丢?”
“我补,明天一早就补。”
“补完拿给我看,我过一遍。”叶建平说,“你妈那栏我来填。我比你清楚。”他说完这句,站起来去书房。
走到书房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餐桌——桌上三副碗筷,第三副是李媛媛刚刚摆上去的。
他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进了书房,把门关上。
叶浩没有接话。
他看着父亲进书房,把门带上。
门关严之后,走廊里又静了下来,能听见书房那台老台灯的电流声。
李媛媛站在水槽前,两只手撑在台面上,站了大概十秒钟,抬手把两只袖子往上推了推,重新拧开水龙头。
她把水开到最大,把三副碗筷都重新过了一遍水,第三副是叶建平刚用过的,她用指头在碗口那圈印花上抹了两把,抹完扣回碗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