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王自己也说不清楚。
如果换做是任何一个别的男人——哪怕是她的雇主,哪怕是那些出手阔绰的军火商,哪怕是那些在暗网上一掷千金只为她一张照片的神秘买家——提出这种要求,她的回答只会是一颗九毫米子弹。
但这个叫菲斯克的大兵……
她脑海中闪过他刚才那个笑容。
那种笑,不是讨好,不是谄媚,也不是那种自以为幽默的油腻。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遮掩的、像正午阳光一样直射过来的东西。
粗糙,野蛮,但奇怪地……让人没办法讨厌。
艾达·王的眉心拧了一下。
“……在搞什么。”
艾达·王低声自语,把丝袜随手搭在床沿上,然后从行军床底下摸出了她的卫星电话。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加密号码。
她按下回拨键,把电话贴在耳边。
嘟……
嘟……
“艾达!”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那个经过电子变声处理的男声就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带着一股被刻意压制但依然难以掩饰的焦急和关切,“你醒了?
身体怎么样?
我刚才联系了那个士兵,他说你在发高烧,我已经……”
“我没事。”
艾达·王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把对方滔滔不绝的关切拦腰截断。
她把电话从右耳换到左耳,空出来的右手拧开了菲斯克搁在墙角的军用水壶。
冰凉的水流从壶嘴涌出,她先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集装箱里清晰可闻。
“咕噜……咕噜……”
然后,艾达·王把剩下的水倒在左手掌心里,弯下腰,泼在自己的脸上。
“哗……”
水花溅开,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胸前的皮衣上,留下几道深色的水痕。
冰凉的触感让她的精神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个北方的设施。”
艾达·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天气,“不是实验中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艾达·王把水壶放回原处,靠在铁皮墙上,赤裸的右脚交叉搭在左脚的靴面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那个地方顶多算一个仓库。储存设备和样本用的中转站。规模很小,地上建筑只有两栋,地下也只挖了一层。安保人员不超过二十个,武装程度和你在超市门口看到的保安差不多。”
“但是病毒……”
“病毒是从那里泄漏的,没错。但那不是源头。”
艾达·王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铁皮墙,金属灼烧感透过头发传到头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