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迪亚拿起托盘上最后几把脏器械,丢进消毒盆里,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隔间里格外清脆。
“下次我再受伤来的话……”
菲斯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试探性的轻松。
“下手能不能轻一点?”
纳迪亚的手停了一下。
她回过头。
菲斯克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幅度……那种“我知道你刚才故意整我但我不打算计较”,带着一点无奈和自嘲的笑意。
纳迪亚愣了半秒。
然后她笑了。
这次的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不是调侃,不是审视,不是职业性的客套。
而是一种纯粹,被逗乐了,从胸腔里冒出来的轻笑。
“哈……”
纳迪亚用手背捂了一下嘴。
“你知道啊?”
她没有否认。
甚至没有装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无辜表情。
“好吧好吧。”
纳迪亚把最后一把止血钳扔进消毒盆里,转过身来正对着菲斯克,双手叉在腰上,脑袋微微歪向右侧,一缕黑色卷发从护士帽的边缘滑落下来搭在了肩膀上。
“下次……如果你还能活着回来的话……我轻一点。”
“但只轻一点点哦。”
她说“一点点”的时候,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中间留了一个大约两毫米的缝隙,在菲斯克面前晃了晃。
那个缝隙小得几乎看不见。
语气倒是很认真。
菲斯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双手撑在治疗床的边缘,手指扣住了不锈钢框架。
手臂肌肉绷紧,腰腹核心肌群开始发力……
治疗床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金属呻吟。
一百四十公斤的重量从床面上转移到了双腿上。
菲斯克的膝盖微微弯曲了一下,那是肌肉在重新适应负重时的本能反应。
菲斯克站稳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上身,腹部和左肩缠着白色的弹力绷带和纱布,右耳的擦伤贴了一小块创可贴,手掌上的烫伤涂了烧伤膏用纱布包了一层。
从脖子往下像是一个被拙劣修补过的破损人偶。
他拿起椅子上的迷彩外套,单手甩开,披在了肩上。
没有穿袖子……左肩穿不进去,硬穿会扯裂缝合线。
外套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给一座山披了一条毛巾。
纳迪亚看着他的动作,皱起了眉。
“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