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块。我那时候觉得三千块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够我妈交两个月的房租。后来我才知道,那条项链的零售价是四万五。我被那个收赃的老头宰了。”
“所以你做贼做了多久?”
“七年。从十五岁到现在。”
菲斯克的嘴角弯了一下,身体从靠在床头墙壁的姿势里坐直了一点,两条腿从床沿朝前伸着的姿势里收了回来,脚掌踩在了地板上。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有那四万八,你现在会在哪里?”
菲莉西亚的手指在交叉抱着的手臂上捏了一下,十分笃定地说道:
“奥运会。”
“你觉得你行?”
“我知道我行。十三岁试训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团身后空翻两周接屈体前空翻的连接动作,教练组的四个人里面有三个站了起来。那种连接只有国家队的选手才做得出来。我在废弃仓库的旧床垫上自己练出来的。”
她的声音在说到“旧床垫”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又拉平了。
“但还是那一套,没有钱就没有学院。没有学院就没有正式的比赛资格。没有比赛资格就没有积分。没有积分就进不了国家队。进不了国家队就去不了奥运会。整个系统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闭环。你没有钱,你就永远在环外面。”
菲斯克从床上站了起来,床垫在他的重量移开后弹了回去,弹簧吱嘎响了两声。
他的身体朝菲莉西亚的方向走了一步,菲莉西亚的身体在他靠近的时候往书桌的方向缩了一点,臀部在桌沿上朝后退了两厘米,但是书桌后面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你现在还能翻吗?”
“你觉得呢?”
“你在屋顶上跑的时候我看过。你的空翻动作很标准。”
菲莉西亚的手指在交叉抱着的手臂上松开了一点,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那是偷东西练出来的。跟体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体操有规则。有裁判。有评分标准。你的动作要标准、要优美、要有难度、要有完成度。偷东西只需要快和安静。”
“但是基本功是一样的。”
“基本功是一样的。”
菲斯克的右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手指碰到了她左肩上那条刚刚愈合的疤痕线上面,指腹在疤痕的表面上轻轻地蹭了一下,从肩头朝三角肌的方向划了过去。
菲莉西亚的身体在他手指碰到肩膀的瞬间僵了一下,两只手从交叉抱着的姿势里松开了垂在了身体两侧,手指在书桌的桌沿上攥着。
“干嘛?伤已经好了。别碰我。”
“你胸口上的那个东西在亮。”
菲莉西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吊带背心的黑色布料下面,两个乳球的位置上,一层浅浅的绿色荧光从布料的纤维缝隙里朝外透着,光的强度很弱,在台灯亮着的情况下几乎看不见,但是在她的胸口那一片区域里,黑色的布料确实从纯黑变成了带着一层绿色底光的深色。
“怎么又亮了……”
“对情绪有反应。”
“什么情绪?”
“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菲莉西亚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头从低着看胸口的姿势里抬了起来,脸转向菲斯克。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牙齿在嘴唇后面咬着下唇的肉。
绿色的荧光从她的胸口朝锁骨的方向蔓延了一点,光的范围从两个乳球的位置扩大到了领口边缘露出来的那一片皮肤上,锁骨下面的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绿色荧光,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关了它。”
“关不了。它跟着你的情绪走。你平静下来它就灭了。”
“那你离我远一点。你站这么近我怎么平静。”
“你承认你不平静了?”
菲莉西亚的嘴角抽了一下,右手从书桌的桌沿上抬起来朝菲斯克的胸口推了一下,手掌按在了篮球背心上推着,但是菲斯克的重量在她一只手的推力下纹丝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