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从A4纸上抬起来朝走廊的方向看过来,视线落在菲斯克抱着莱拉从走廊里走出来的画面上。
“回来了?”
菲斯克抱着莱拉从走廊走进客厅,皮鞋踩在客厅地板上的时候绕过了地面上的一根电源线,电源线从补光灯的底座朝墙壁上的插座方向延伸。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拍电影?”
“专访。”贝蒂的右手把录音笔从竖着的姿势中放平搁在膝盖上的A4纸上面,左手从纸张上松开朝单人沙发的方向指了一下。
“法蒂玛的。”
菲斯克的脚步在客厅中央停住,抱着莱拉的左臂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莱拉的重心从肩膀朝臂弯的方向移了一点,莱拉的脸从他肩膀里抬起来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圈,鼻头还是粉红色的,但是嘴角已经从朝下拉的弧度中恢复了平直。
“法蒂玛的专访?什么专访?”
贝蒂的左手从指着沙发的姿势中收回来搭在膝盖上,右手从录音笔上抬起来朝自己面前的A4纸上点了一下。
“纽约日报那篇报道出来以后,虽然照片上脸打了码,但是酒吧的招牌没打码。
红狐酒吧,布鲁克林第七大道,地址明明白白挂在照片背景里。这一周已经有三拨人去酒吧门口拉横幅了,什么‘非法移民滚出布鲁克林’、‘外国人带着枪来抢我们的社区’,还有人朝酒吧的玻璃门扔了一块砖头。”
菲斯克抱着莱拉的姿势在贝蒂说话的过程中从站着变成了朝旁边被推到墙角的沙发方向走过去,屁股坐在沙发的扶手上,莱拉从他的臂弯里朝沙发的坐垫上滑下去,小屁股落在坐垫上以后两条腿朝前伸着,粉红色连体睡衣的脚底朝着天花板的方向翘着。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舆论战。”贝蒂的右手从A4纸上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夹着录音笔在空气中朝前方画了一个圈。
“格蕾丝那篇文章的叙事框架是‘非法移民黑帮火并’,把纳迪亚和酒吧定性成了外国犯罪分子的据点。这个叙事一旦成型,后面不管你怎么解释都没用,因为人们已经有了第一印象。唯一的办法是用另一个叙事去覆盖它。”
“什么叙事?”
“阿富汗女性难民在美国重建生活的故事。法蒂玛的故事。从战区逃出来,带着女儿在纽约从零开始,经营一家小酒吧养活自己和孩子。合法移民,合法经营,合法纳税。那天晚上的枪击是外部势力对她们的攻击,她们是受害者,是自卫。”
贝蒂的食指和中指从画圈的姿势中停住,录音笔在她的手指之间竖起来朝菲斯克的方向点了一下。
“我需要法蒂玛坐在那张沙发上,对着镜头讲她的故事。不需要演,不需要夸张,就是真实地讲。讲她在阿富汗经历了什么,讲她为什么来美国,讲她怎么开的酒吧,讲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真实的故事永远比编造的叙事更有力量。”
莱拉坐在沙发坐垫上的身体从伸着腿的姿势中朝菲斯克的方向倾过来,小脑袋靠在菲斯克坐着的扶手旁边的大腿上,两只小手抓着菲斯克裤子的裤缝布料,手指在布料上无意识地揪着。
法蒂玛从走廊的方向走进客厅,右手端着那杯“WorldsBestMom”的红茶,左手拢着额前的头发朝耳后别,脚步在客厅中央的补光灯旁边停住。
“我刚才在里面听到了。你确定这样有用?”
“有用。”贝蒂从折叠椅上站起来,A4纸从膝盖上滑下来被她的左手接住,右手的录音笔塞进牛仔裤的后口袋里。
“格蕾丝的文章之所以能炒起来,是因为她给了公众一个简单的故事:外国人带着枪在我们的街区开火。
我要给公众另一个同样简单的故事: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在保护自己的家。
两个故事放在一起,公众会选择相信哪一个?”
法蒂玛端着红茶的右手朝嘴边送了一口,喝完以后嘴唇从杯沿上离开,茶杯放在摄像机旁边的地面上。
“那纳迪亚呢?
她的脸虽然打了码,但是认识她的人都能认出来。”
“纳迪亚暂时不出镜。
先用你的故事建立同情基础,等舆论风向转了以后再考虑下一步。
一步一步来。”
贝蒂左手把A4纸朝法蒂玛的方向递过去,纸张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悬着。
“这是采访提纲。你先看一遍,不舒服的问题可以划掉,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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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莉西亚从走廊尽头的客房方向走出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和一条灰色的短裤,头发从睡觉的姿势中压出了一侧扁平一侧蓬松的不对称形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从睡觉中被吵醒的慵懒气息。
她绕过客厅中央的补光灯支架,拉开厨房的冰箱门,右手从冰箱的第二层拿出一罐可乐,拇指扣住拉环朝上一掀,气泡从罐口朝外涌出来的时候她的嘴唇凑上去吸了一口溢出来的泡沫,然后整个人绕回客厅,屁股落在被推到墙角的沙发另一端,双腿从沙发的坐垫上朝前伸出去交叉在脚踝的位置,可乐罐捧在胸口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