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格洛克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来,枪口朝上举在耳边,拇指没有按保险……
“你冷静一点!”
“康米婊子不值得信任!”
弗瑞的右手终于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你们两个都给我……”
“闭嘴,大猩猩!”
他没能说完。
帕特森和娜塔莎已经扭在一起了。
她们在地板上翻了一圈。
咖啡杯从桌面边缘滑下去,砸在地板上碎成三片,褐色液体在地砖缝隙里淌出一条蜿蜒的细流。
帕特森的后背压在了那滩咖啡渍上,病号服的背部面料迅速吸饱了液体,变成一片湿漉漉的深色。
咖啡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她的脊椎,她脑子里某个地方炸了一下……不是疼,是记忆。
1944年安齐奥,她趴在帐篷里给一个被弹片削掉半边脸的步兵缝合伤口,旁边的勤务兵打翻了一壶热咖啡,滚烫的液体淌过她的作战靴,在帆布鞋面上留下一道深褐色的印子。
“你们这些康米……”
帕特森把娜塔莎的肩膀朝下压,虎口卡在锁骨的凹陷处,用力到前臂的肌肉在皮肤下剧烈跳动,“……从来不值得……!”
娜塔莎的右腿从帕特森的髋骨上滑下来,膝盖在地板上蹭出一道深色擦痕,战术裤的膝盖处被磨得皱巴巴的。
她把左臂从帕特森的抓握里旋转扭脱,手肘在挣脱的瞬间撞上了墙壁上的自动消毒喷雾器。
喷雾器的白色塑料外壳被撞得弹开,一股浓烈的消毒剂雾从喷口嗤地喷出来,细密的气雾在半空中扩散成一小片白色的云。
酒精、碘伏、氯己定,再加上某种帕特森叫不出名字的复合季铵盐……那股化学气味的浓度在这个角落骤然飙升。
帕特森僵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冻了回去。
娜塔莎感觉到扣在锁骨上的手指松了力。
虎口从骨突上滑开,指腹上的老茧蹭过她暴露的锁骨皮肤。
她在那一瞬间完成了擒拿动作……右手格洛克插回枪套,左手扣住帕特森松力的手腕反拧,右手按在她的后颈上朝下压,膝盖顶上她的腰椎,整个人的体重压在帕特森的后背上。
“希尔!现在!”
希尔已经站在两步之外。
手里攥着一支气动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闪着细密的水光。
注射器里的镇定剂是预先准备好的,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晃了一下。
她蹲下来,拇指按在注射器的触发钮上,针头从帕特森左臂三角肌最厚的位置刺进去。
针尖穿过皮肤的时候,帕特森的身体都没有任何收缩反应……她还僵在消毒剂气味弥漫的那片白色气雾里,鼻腔里全是安齐奥帐篷里腐烂纱布的臭味和冬雪压弯松枝的断裂声。
药液被推进肌肉纤维,活塞在气压推动下缓缓下沉,琥珀色的液体一毫米一毫米地消失。
希尔站起来,把用过的注射器扔进医疗废弃物回收口。
橡胶手套摘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脆响。
她低头看着重新陷入昏睡的帕特森,金发散乱地铺在防静电地板上,病号服半挂在肩头,背部被咖啡洇湿了一大片,嘴角还挂着一丝在昏迷前一刻没有说完的“不体面的康米女人”。
“她的心理档案……”希尔走回主控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需要全新评估。对苏联口音的应激反应强度超过预期。还有消毒剂气味触发僵直反应,时间大概三到五秒,触发时呼吸中断,瞳孔反射存在,意识没有完全丧失,属于PTSD侵入性闪回的生理表征。”
敲完最后一个字,她侧过半个身子,视线从屏幕上移到弗瑞脸上,窄裙在腰际勒出一道笔挺的折痕。
弗瑞按了一下风衣领口的通讯器。
“给我接佩姬·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