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穿过哈德逊河上空那条看不见的行政区划线之后,曼哈顿那些刺破云层的玻璃尖塔开始朝后方退去。
旋翼的桨叶在平飞状态下把轰鸣声压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低频嗡鸣里,机身不再像刚才在楼群之间穿行时那样左摇右摆。
斯塔克把右手从总距操纵杆上松开。
他甩了甩手腕,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哒响。
看起来斯塔克先生已经握住方向杆很长一段时间了。
“贾维斯。”
“先生。”
“接管操控。目的地大都会韦恩塔楼顶停机坪,把玻璃调成全遮光。”
“已接管,遮光层将在三秒内完成闭合。”
副驾驶前方那块被斯塔克私自改装上去的全息投影屏从透明变成浅灰,再从浅灰变成深黑。
一层一层地朝下压暗,像是有人在天色渐晚的时候一层层拉上窗帘。
三秒之后,整个驾驶舱六面玻璃全部进入了完全不透光的状态。
外面的阳光、云层、偶尔掠过的飞鸟、远处帝国大厦尖顶上那盏红色航空警示灯…………全部被关在了外面。
驾驶舱里只剩仪表台的冷光。
斯塔克的脸被HUD的淡蓝色投影从下巴朝上打光,把他颧骨下方那道四十八小时没睡觉熬出来的青色阴影照得像是某种故意做旧的金属涂装。
他把座椅靠背朝后放了大概三十度。
“终于可以不用看路了。”
“菲斯克你知道吗?真正的飞行员从来不看路,真正的飞行员看的是仪表。但真正的天才连仪表都不看…………真正的天才让贾维斯看仪表。”
“你不是天才,你是个连睡觉都要人管的三岁小孩。”菲斯克把安全带在胸前调整了一下。
“三岁小孩能造出方舟反应堆吗?三岁小孩能在二十分钟内从曼哈顿飞到你家楼顶吗?三岁小孩能在刚才那种楼群里做横向一百八十度回转…………”
“你那叫回转?你那叫拿纳税人的航空管制费开玩笑。”
“那是工程展示,况且我是纽约最大的纳税人!”
斯塔克从座椅侧面的收纳袋里掏出一个眼罩。
正中间印着斯塔克工业的标志,标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印刷体。
他用两只手的食指把眼罩朝自己脸上比了一下。
“你看这个。”他把眼罩翻过来,露出内侧,“内里用了三层真丝夹一层羊绒,遮光率百分之百。贾维斯帮我测试过,在正午大太阳底下戴上去之后脑电波能在五分钟内进入第一阶段睡眠。”
“你测过脑电波?”
“当然。我还测过佩珀戴上去之后的脑电波。她在第一阶段用的时间是七分钟,比我长两分钟,这说明她比我思虑更重。”
“这说明你比她更没心没肺。”
“菲斯克你他妈…………”
斯塔克从收纳袋里又掏出另一个眼罩。
这次那个眼罩是深蓝色的,材质和红色那个一模一样,但正中间印的不是斯塔克工业的标志,印的是一只黑色,竖着中指的卡通小猫。
他举着那个眼罩在菲斯克脸前晃了好几下。
“给你的。”
“我不要。”
斯塔克把那个眼罩朝菲斯克的方向又递近了两寸。
中指小猫在菲斯克鼻尖前方忽隐忽现。
“我看你这德行,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吧?”
“‘也’字是什么意思。”
“就是‘也’。我也没睡好…………我凌晨四点半睡的,被你吵醒。所以我也没睡好。但你的‘也没睡好’肯定跟我的‘也没睡好’原因不一样…………我的是因为新元素合成跑到百分之八十七的时候光谱仪烧了灯管校准器,你的呢?你家里那几个卧室的人均入住率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