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一杯咖啡,跷着腿,那姿态稳得像一座焊死在地板上的雕像。
从布鲁斯让助理念报表开始,她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看着,嘴角挂着一点东西,那点东西算不上笑,更像是一只看着两条狗为一根骨头较劲的人脸上会有的表情。
“韦恩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往她那边拽了拽,“我大老远从机场赶过来,可不是为了看你对着一张报表生闷气的。”
布鲁斯转过头看她。
“沃勒院长。”他特意把“院长”两个字念得很清楚,“你不是应该在你那个疯人院里,发愁你跑掉的两个病人吗?”
“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儿来喝咖啡。”
阿曼达把咖啡杯往茶几上一搁,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我那两个病人。”她不紧不慢地说,“被你那位菲斯克少尉,仗着一张陆军的征召令给护着了。”
“我在机场吃了个闭门羹。”
“哦。”布鲁斯哼了一声,那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原来是来我这儿哭诉的。”
“我不哭诉。”阿曼达站起身,踱了两步,走到那张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夹板钉在椅子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布鲁斯,“我办事。”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报表。
“我听说,你要在你的工业园里开发一艘外星飞船。”
“我还听说,那笔生意大到你韦恩集团一家吃不下,连斯塔克都得拉进来分一杯羹。”
“我更听说,”她的手指在报表上敲了敲,“他还顺手把你的老家,给买了下来。”
布鲁斯没接话,由着她说。
“你心里不痛快。”阿曼达把这几个字说得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天气预报里的事实,“你心里非常不痛快。”
“一个西点出来的少尉,一个上礼拜还在阿富汗给人当雇佣兵的家伙,骑到了你布鲁斯·韦恩头上,在你的城市里圈地。”
阿曼达俯下身,声音压低了些。
“我能帮你。”
布鲁斯终于笑了。
“借刀杀人。”他慢悠悠地吐出来,“沃勒院长,你这把算盘,珠子崩到我脸上了。”
“你想用我去整菲斯克。”
“你那两个病人被他截了胡,你睚眦必报,咽不下这口气,可你又啃不动他,于是跑来撺掇我。”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被人给踩了尾巴就非得龇牙。”
阿曼达直起身,脸上那点表情纹丝没动。
“睚眦必报,怎么了。”
她坦然得很,“我阿曼达·沃勒做了这么多年这行,靠的就是这四个字。”
“有人动了我的东西,我记账。”
“账记下了,迟早要结。”
“今天结不了,我等。”
“等他哪天没了陆军那张纸护着,等他哪天罩着他的人……”
她顿了一下,那点笑意又爬回了嘴角。
“……躺进了ICU。”
布鲁斯的下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
罗斯的事,这女人比他知道得还快。
“你看,”阿曼达把那个反应尽收眼底,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西装外套,“你也听说了。”
“罗斯中将,在东非进了ICU。那可是菲斯克头上最硬的一片瓦。”
“这片瓦一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