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战啊。”维多利亚拿起那杯不知什么时候斟好的红酒,抿了一口,“按理说,你马上要去接那个瓦坎达的活儿,往后还得跟五角大楼那帮鹰派打交道。
这场游行要是闹大了,军费一卡,你的金主们可都得肉疼。”
菲斯克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了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把整个车厢都震得嗡嗡响。
“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你今天怎么了?”菲斯克摇着头,“我哪用得着管。
你看那帮举牌子的,喊得是真情实感,眼泪都快下来了。”
“可你再看那边,”他抬起下巴,朝马路对面那一排架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车队点了点,“今晚六点的新闻,会放三十秒他们的镜头,配一段悲情的音乐。”
“明天,国会照样把那笔预算投过去。
后天,这帮人就该回去上班、还房贷、给孩子交学费了。
游行散了,钱照样进该进的口袋。
这国家最妙的地方就在这儿,它给你喊的自由,喊完了,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维多利亚被他这套话逗得无奈地笑了笑,她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缓缓散去又在别处重新聚拢的人潮。
“那哥谭呢。”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红酒杯在指间转了半圈,“哥谭死了那么多人,连个游行都没有。”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菲斯克没立刻接话。他从西装内袋里又摸出一支雪茄,搓了搓手指,指尖那点暗红的热刚要凑上去,又停住了。
“哥谭不一样。”
“哥谭那地方,死的全是没人替他们买牌子的人。”
“没有金主愿意为一座废城掏钱组织游行,因为那座城本身就不产选票了。”
“医院没了,警察没了,能站出来喊的人,要么压在那个坑底下,要么早就跑光了。剩下的那些,连下一顿在哪儿都不知道,谁有空给你举牌子。”
他把雪茄重新揣回兜里,没点。
“所以那地方才是真便宜。便宜到我让维多利亚你提前把它整个买了下来。”
维多利亚挑了挑眉,把红酒杯放下。
“你这话听着,怎么跟那帮你刚才骂的政客一个味儿。”
“我比他们强点。”菲斯克总算把那支烟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淌出来,“他们买完地,是拿去骗下一轮选票。我买完地,是真打算把那座城,从那个坑里给捞上来。捞上来之后是我的,那才叫生意。
光喊不干的,那叫表演。”
车队终于挤过了那个路口,开道车重新加速,把那一片喧嚣的人潮、横幅和闪光灯,一寸一寸地甩到了车尾后头。
维多利亚重新拿起平板,调出一份新的文件,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侧过头看了菲斯克一眼。
“米兰达那边,二十分钟到。”
她顿了顿,那语气里掺进一丝旁人听不出的揶揄,“提醒你一句,她女儿苏珊也在。听说这两天,那姑娘抱着你给的那个保温杯,连觉都搂着睡。”
菲斯克把雪茄掐灭在座椅扶手的烟灰缸里,手指上那股暗红色的热还没完全退下去。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维多利亚。
她正低头翻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那姿态和过去一年里他见过无数次的样子分毫不差。
肩线放松,呼吸平稳,连右腿架在左腿上时那只悬着的脚尖微微往内扣的弧度,都精确得像是量过。
菲斯克没说话。
他让体内的微生物无声地蔓延出一层极薄的感知膜,顺着座椅的皮面爬过去,接触到维多利亚裸露的小臂皮肤。
那些菌丝细到肉眼看不见,轻到一个正常人永远无法察觉,触碰到她的汗毛、毛孔、表皮细胞……然后把所有数据反馈回来。
体表温度,正常。心率,正常。
皮肤表面细菌群落的构成,正常。
连她小臂上那三个因为握枪而微微磨出的茧,都和上一次他暗中扫描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