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先生。”
贾维斯那个永远彬彬有礼的电子音接了过来,“文森特·柯里昂,纽约州联邦参议员,共和党人。现年六十七岁。已经连任四届。
值得注意的是,他同时在两个委员会任职……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以及参议院情报委员会。”
菲斯克叼着雪茄的嘴,顿了一下。
“两个委员会。”斯塔克接了过来,他这会儿语气里那点醉意彻底没了,变得又快又利,“大块头,我跟你解释解释这意味着什么。
军事委员会,管什么?管军费拨款,管军队人事任命,管所有跟五角大楼有关的预算和提名。你想让罗斯升参谋长?他那张提名,就得先过军事委员会这一关。情报委员会,管什么?管中情局、管国安局、管神盾局……对,就是你那位独眼龙朋友的神盾局……所有这些情报机构的预算、监督和秘密行动授权,全都得在这个委员会的眼皮子底下过。一个人,同时在这两个委员会里握着票。”
斯塔克顿了一下,像是要让菲斯克消化一下。
“你那位独眼龙弗瑞,神盾局一年的经费从哪儿来?要经过情报委员会点头。神盾局要搞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行动?得情报委员会授权。换句话说,文森特·柯里昂这个老头,要是哪天看弗瑞不顺眼了,他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只要在委员会里,把神盾局明年的预算,卡那么一卡……”
“弗瑞就得上门来道歉。”菲斯克替他把话说完了。
“聪明。”斯塔克在那头打了个响指,“孺子可教。”
菲斯克吐出一口烟。
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文森特那头,只用了三秒钟,就能轻飘飘地撂下一句“你不用操心了,我来处理”。
对一个能掐住神盾局钱袋子的人来说,让黑卤蛋改主意,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一通电话,或者,连电话都不用打,只要让弗瑞的某个下属“无意中”听见一句“听说今年情报委员会对神盾局的预算审查会比较严格”,这事儿就成了。
“还有呢。”斯塔克那头继续说,语气压低了一些,“这个老头最让人头疼的地方,还不在这儿。贾维斯,把那个投票相关性的分析,调出来。”
“是的,先生。”贾维斯的声音接了过来,“根据过去六年的国会投票记录分析,文森特·柯里昂参议员的投票倾向,与另外六名参议员高度一致。这六人分别来自堪萨斯州、俄克拉荷马州、缅因州、新墨西哥州、宾夕法尼亚州。其中,卡尔森参议员与卡珀参议员均来自堪萨斯州。托马斯参议员是军事委员会高级成员。史密斯参议员与罗德里格斯参议员均在情报委员会任职;麦考米克参议员则……”
“停。”斯塔克打断了它,“大块头,数据你不用全记。我就告诉你一个结论。”
斯塔克的声音变得很慢,慢得跟刚才文森特那头一个调调。
“文森特·柯里昂,从来不是一个人。他动一根手指头,后面跟着的,是七张票。七张票,分布在军事委员会和情报委员会里。在参议院那种地方,七张能稳定捆在一起、跟着一个人走的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项提名,他能让它过,也能让它黄。一笔拨款,他能让它通,也能让它卡。一个机构,他能让它活得滋润,也能让它一年到头为了预算焦头烂额。”
斯塔克顿了一下。
“罗斯那个老狐狸,把这个号码给了你。”他说,“大块头,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罗斯这是在把他这辈子攒下来,最硬的一张底牌,塞到了你手里。这个文森特·柯里昂,就是真正能在华盛顿那张桌子上,替你说话、替你办事、替你压人的人。弗瑞天天催你去见的那个皮尔斯,位置是高,可那是安全理事会,是个偏行政、偏国际的位子。而柯里昂,握着的是参议院里实打实的钱和人事。这俩人,一个能压你头上,一个能给你撑腰。罗斯把撑腰的那个,给你了。”
菲斯克靠在那堵破墙上,半天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报纸边角上那个号码,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栋玛丽·简住的、黑灯瞎火的破楼。
一边,是住在五楼、口袋里揣着八十七块救命房租、爬五层楼没电梯、却还能挺直腰板跟他开玩笑的红头发女孩。
一边,是一通电话就能让神盾局局长改主意、身后跟着七张参议院选票,温吞吞慢悠悠的老参议员。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就是这么割裂地叠在一起的。
“行了。”菲斯克把烟头按灭在身后的砖墙上,“我知道了。”
“知道了?”斯塔克在那头有点不放心,“大块头,你可别拿对付那帮街头混混的法子去对付柯里昂。那个老头,你拧不断他脖子。你前脚把他脖子拧了,后脚军事委员会能让你罗斯参谋长的提名永远躺在抽屉里,让你那帮氪星人飞船的开发项目一分钱军费都拨不下来,让你哈莉和鳄鱼人的征召令,变成一张废纸。他是那种你越想动他,他越能让你浑身难受的人。”
“我没打算拧他脖子。”菲斯克说,“他帮了我一个忙,语气还挺客气。这种人,我犯得着拧他脖子?”
“那就好。”斯塔克松了口气,那点吊儿郎当的劲儿又回来了,“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哦对了,你那个红头发小疯子,真把我那雕塑搬进她房间了。我现在该怎么办,大块头?我要不要报警?哦不对,报警没用,她现在能把警车举起来。我是不是该给阿卡姆那个大妈打个电话……”
“你要是敢给阿曼达·沃勒打电话,”菲斯克平静地说,“我下次见你,先拧你脖子。”
“开玩笑,开玩笑。”斯塔克在那头嬉皮笑脸,“看孩子,我专业的。挂了啊,我得去看看她有没有把我那台限量版的跑车也搬进房间。”
电话挂了。
菲斯克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重新点了一支雪茄,搓着手指,那点暗红的热在昏暗破败的街区里,亮了一下。
菲斯克吐出一口烟,那烟在玛丽·简住的破楼上空,慢慢散开。
“麻烦事。”他咕哝了一句,迈开步子,朝着街角那个能拦到车的方向走去,“一件接着一件,一件比一件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