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升到顶层,门“叮”地一声开了。
帕特森下意识地往菲斯克身后缩了半步。
公寓里头还亮着灯。
这个点了,这帮人居然没睡。
客厅里,法蒂玛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账本——那是纳迪亚的账本,她大概是替忙不过来的妹妹核对今天的流水。
纳迪亚自己窝在沙发另一头,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还捏着支笔。
菲莉西亚靠在落地玻璃门边上,手里一瓶喝了一半的喜力,胸口那片荧光菌膜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绿。
茶几底下钻出来一个小脑袋。
莱拉。
那小丫头穿着她那身粉红色独角兽连体睡衣,本该早就睡了,这会儿正趴在地毯上,跟雪莉一块儿在玩什么。
两个小丫头面前摆着一堆积木,搭了一座歪歪扭扭、随时要塌的塔。
听见电梯响,法蒂玛头一个抬起来。
“回来了。”她合上账本,把熟睡的纳迪亚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纳迪亚“唔”了一声,差点把笔甩出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菲莉西亚也直起身子,那瓶喜力朝菲斯克的方向晃了晃,算是打招呼。
然后这一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缩在菲斯克身后那个女人身上。
帕特森攥着菲斯克衣角的手又紧了紧。
“这位。”菲斯克侧了侧身,把帕特森那半边身子从自己的阴影里让出来一点,可没强拉硬拽,只是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往前站,“帕特森。以后跟咱们一块儿住。”
帕特森被这么多道目光看着,脸上那点腼腆藏不住了。
她从菲斯克身后挪出来半步,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胳膊上,另一只手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僵硬地抬起来,朝着客厅里这一屋子人,做了个有点笨拙,像是新兵第一天报到的姿势。
“你们好。”她说,声音不大,可吐字很清楚,带着一种被这几十年隔开,有点过时的礼貌,“这么晚打扰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法蒂玛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她个子在女人里头不算高,走到帕特森面前,得微微仰着头。她也不绕弯子,直接伸出了手。
“法蒂玛。”她说,“这屋里管事的女人不止我一个,可第一个跟你握手的是我。”
帕特森愣了一下,赶紧把搭在菲斯克胳膊上的那只手收回来,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那是个很本能,想把手擦干净再握手的动作——然后才伸出去,跟法蒂玛握在一起。
她那一握,力道收着,收得很小心,小心得有点过头。
法蒂玛却反手攥紧了一下,握得很实。
“你不用这么客气。”法蒂玛说,“也不用把劲儿收得那么死。我知道你那双手能干什么。可在这屋里,没人会让你动手。”
帕特森的肩膀,在这一句话底下,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下。
那是她进门以来,头一次松弛。
“我知道了。”她说。
纳迪亚这会儿也彻底醒了,她揉着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凑过来,上上下下地把帕特森打量了一圈,那目光里带着点变种人之间特有的,对“同类”的好奇。
“你也是被改造过的?”纳迪亚直来直去地问,“我能放电。我姐也能。你呢?”
“纳迪亚。”法蒂玛瞪了妹妹一眼。
“没事。”帕特森却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她脸上那点冷静和腼腆都化开了些,“我力气大一点。跑得快一点。挨揍也比一般人扛得住一点。”
她说“挨揍”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可这一屋子人都听出来了。
所谓的“力气大一点”,绝不只是一点。
“嚯。”菲莉西亚在玻璃门那边吹了个口哨,举起手里那瓶喜力,“那敢情好。咱们这屋里,能打的女人又多了一个。欢迎入伙。冰箱里还有酒,你要喝自己拿。”
帕特森朝她那个方向点了点头,礼貌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