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走到赛道中间那块相对完整的区域,松手,那条腿落地。俘虏仰面朝天躺着,胸口的甲壳在呼吸下微弱地起伏。
哈莉第一个跑过来。
她从已经被她捅穿的飞船残骸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运动鞋在砂石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然后她用两只手撑了一下地面弹起来继续跑。
跑到俘虏旁边的时候她蹲下身,双手撑着膝盖,低头端详那张灰白色的脸。
“这个长得比集市那只还丑。鼻子更塌。耳朵是裂开的。皮肤颜色像发霉的豆腐。你们这个种族是不是每生一代就更丑一点?”
俘虏没有回答。它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气流声。
托尼从半空中降下来。
左臂推进器的推力已经很不稳定了,他降落的时候没能保持平衡,右脚先着地然后左膝弯了一下,差点单膝跪下去。
他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MarkV头盔的面罩弹开,露出一张汗湿的脸。
方舟反应堆的光芒透过赛车服的破口往外漏,亮度比之前暗了一圈。
“给你打的那针还能撑多久。”
托尼抬手指了一下自己胸口。
“够用。先别管我。”
艾丽卡从翻倒的岗亭后面走出来。
那挺机枪的弹链已经打空了,她把枪放在岗亭顶上,走过来的时候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黑暗精灵掉落的手持能量武器,掂了一下重量,挂在腰间。
她的黑衣上全是灰土,袖口被弹壳烫出了焦痕。
雪希最后一个走过来。
她走得慢,不是故意慢,她在沙漠里用了太多能力,体力透支让她的步伐拖了一点。
额前的头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呼吸比平时浅,但她的手指间还在转着一枚冰晶叶片,没化。
“还真是丑。像发霉的豆腐。”哈莉伸手戳了一下俘虏脸颊上那片碎裂的甲壳。
俘虏的身体弹了一下。
那张灰白色的嘴张开,吐出一串音调,不是人类的语言。
发音位置靠后,从喉咙深处往外挤,辅音密集,元音少,尾音往上扬。
“它在骂你。”托尼说。
“你怎么知道。”
“我从语气猜的。”
菲斯克蹲下身,一只手捏住俘虏的下颌,把那张脸扳向自己。
俘虏的嘴角溢出一股深灰色的体液,滴在他手上,他的菌膜层自动浮起来把那几滴液体隔离在皮肤外面。
“我问你答。答得上来,你活着。答不上来,你的脊椎会在我手里碎成一截一截的。”
俘虏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一个极淡的笑。那种笑在战场上不常见,一个人知道自己活不了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多少人。主力在哪。”
俘虏喉咙里的气流声变成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不是英语,不是地球上的语言,但菲斯克的微生物感知网捕捉到了那串声音里隐含的信息,音调、呼吸节奏、心率变化,这些数据不需要语言翻译,它们本身就是信息。
“先遣队。”菲斯克说,把他感知到的信息直接翻译出来,“你们不是主力。你们的任务是装信标。”
俘虏的笑容收了一瞬。
“主力在哪。”
“来……的路上。”俘虏的嘴艰难地吐出几个英语单词,发音被喉咙里的体液泡得含混,“我们只是……先到。主力……跟着……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