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罗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认识他的人都知道,食指敲得越慢,他心里盘算的事情就越大。
此刻,他的食指敲得很慢。
“威尔逊。”
罗斯叫了菲斯克的名字。
他极少这么做。
在私下场合,他要么直呼其姓,要么干脆就用“你”。
只有在极其重要的谈话开始之前,他才会用这个名字——就像一个老猎人在扣动扳机之前,会先把猎枪的保险推到底。
“嗯?”
“给我消停一阵子。”
菲斯克正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听到这话,手指停了一拍。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罗斯终于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搁在腹部,身体微微前倾,“你最近的动静大到什么程度,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罗斯伸出右手,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一,二,三……六桩。每一桩单拎出来,都够华盛顿震三天。
你是嫌自己脑袋上的靶子画得还不够大?”
菲斯克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撂,双手撑着桌沿,庞大的上半身微微前探。他嘴角挂着一抹无所谓的笑意:
“我以为你会夸我效率高。”
“效率高?”
罗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高比菲斯克矮了将近半个头,但此刻他迈步走到菲斯克面前的时候,那股积淀了几十年的军人威压丝毫不输给面前这座人形巨塔。
罗斯抬起手,食指几乎戳到了菲斯克的胸口:
“你知道我今天这个票是怎么过的吗?三分之二赞成票,刚好压线。有四张反对票。四张。放在三个月前,反对我的人顶多一个。你知道那多出来的三张票从哪来的?”
菲斯克没说话。
“因为你,威尔逊。”
罗斯收回手指,双手叉在腰上,来回踱了两步:
“因为华盛顿每一个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罗斯中将背后站着一个叫菲斯克的疯子。你的每一次出格行为,都会在我的信用账户上扣一笔。你觉得我这个账户经得起你几次折腾?”
菲斯克从桌沿上滑了下来,站直身子。两个男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老头子,你紧张过头了。”
菲斯克伸手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半杯,这次他没有一口闷掉,而是慢慢地晃着杯子,让酒液在玻璃壁上转出一圈薄薄的琥珀色挂壁:
“埃利斯的协议已经签了,防空接防权在我手上,万福玛利亚的审计授权也落地了。这个时候往后缩,等于把到嘴的肥肉吐出去。”
“没让你吐。”
罗斯语气硬邦邦地截断了他的话:
“让你嚼慢点。”
罗斯走回办公桌后方,从公文堆最底下抽出一份标有红色密级封条的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用指甲在某一行底下划了一道:
“国会山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动了。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克劳福德,上周三在闭门会议上提了一嘴‘关于私营军事承包商与联邦军方之间利益回避条款的修正案’。你猜这个修正案一旦通过,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是谁?”
菲斯克眯起眼,晃杯的动作停了一瞬。
“克劳福德?那个老太婆管得着我?”
“她管不着你。但她管得着我。”
罗斯合上薄册,手掌重重拍在封面上:
“如果这个修正案进入表决程序,参议院会要求所有现役将官公开披露与私营军事承包商之间的资产关联。你的万福玛利亚,你的维多利亚资本,你在大西洋南边的那三支船队——你以为这些东西真的干净到能摆在国会山的放大镜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