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兄顿了一下:“还行吧。瘦,不高不矮,脸能看。”
“脸能看。”女声的笑意更浓了,“行了,谢你。”
脚步声从架子那头绕过来。
叶尘站在原地没动,小满往后缩了一步,把半张脸藏在药筐后面。
红衣从架子拐角处露出来——沈赤霞今天没穿昨晚那身,换了一件红底金纹的窄袖长裙,腰间束着金丝带,把腰掐得极细,胸口绣着一丛牡丹,领口照样开得低,蜜色的肌肤从布料到脖子连成一片,上面挂着一条细金链,坠子刚好落在两团之间。
她看见叶尘,眼尾那颗小痣随着笑弯起来。
“叶师弟。”她走过来,步子不快,腰肢摆动的弧度比一般女修大,裙摆在石板地上簌簌扫过,“新来的?昨晚见过一面,还没来得及问名字。”
“叶尘。”他说。
“我知道。”她笑,“打听过了。”她站定在他面前,仰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他腰间——青玉瓶挂在那里,小巧一个,被她第一眼看见。
她的笑意深了一层。
“敛息丹。”她说,“楚清漪给你配的?”
叶尘没答。
沈赤霞伸出手,指尖碰到青玉瓶,轻轻一勾。
叶尘往后退了半步,她的手落了空。
她也不恼,收回手抱在胸前,那丛牡丹被两臂一挤,鼓鼓的,她笑吟吟地看着他:“别紧张。我料到了,她那点手段瞒不过我。”
“看清楚了吗?”叶尘问。
她一顿,随即笑出了声,笑声脆而亮,在药庐里来回弹。
赵钱二人那边传来骚动的声响。
沈赤霞笑完,往前凑了半步,这次靠得近,叶尘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跟楚清漪的冷香完全不同,暖融融的,像熟透的果子,带一点酒气。
“看清楚了。”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纯阳之体,被封在练气三层的皮囊里。经脉窄得可怜,阳气浓得吓人。楚清漪要是不知道怎么用你,那可太浪费了。”她顿了顿,眼里的光转了一下,“不过她肯定知道。她那太阴诀卡在第七层三年了,就等着你这种炉鼎。”
叶尘没接话。
沈赤霞退开,恢复正常的音量:“回去告诉楚清漪,三天后丹房举办斗丹会,我需要一个试药人,让她把你借给我。就三天。”她竖起三根手指,指甲涂着丹砂,红得扎眼,“三天之后,人还给她,附赠一株百年雪参,专门镇纯阳用的。你告诉她这个数,她懂。”
“我不归她管。”叶尘说。
“那你归谁管?”
“药庐。楚师姐只是我的作保人。”
沈赤霞看着他,愣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开了,笑声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修饰的愉快:“好。这句话我记住了。”她转身就走,红衣在药庐里划出一道弧,走到门口又回头,“叶师弟,三天后见。到时候你要是觉得楚清漪待你不好,随时来找我。丹房缺人,缺你这种缺人。”
她走了。
小满从药筐后面探出脑袋,长出一口气:“我的天。吓死我了。”她看了看叶尘,又看了看门口那道红光消失的方向,小声说,“你别信她。沈赤霞跟楚师姐争丹脉源矿争了三年,楚师姐赢了之后她一直不服。她要你去试药,十成十是冲着楚师姐来的。”
“丹脉源矿?”
“对啊,宗门唯一年产玄参的地方。当年执事长老说谁先炼出九转回春丹归谁,楚师姐一个人炼了三个月,最后成了。沈赤霞差一步,据说炉炸了。”小满说着比划了个爆炸的手势,“从那之后两人见面就掐。沈赤霞嘴上说技不如人,转头就到处挖楚师姐的人。丹房那边好几个弟子原来都是药庐的。”
叶尘没接话。
他低头把腰间的青玉瓶解下来收进怀里,走到药庐东侧的药材架子前,开始按小满分好的单子取药。
手上做着活,脑子里却在转——沈赤霞方才凑近时,他闻到的除了果香和酒气,还有一层更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