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钱给你涨到五百文。”她站起来收碗,“明天早点起。”
“哎。”
“被子在柴房,旧的,别嫌。”
“不嫌。”
苏掌柜端着碗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挺长。
“林白。”
“在。”
“你要是想走,”她顿了顿,“明天那姑娘再来,你可以从后门走,不许谁拦你。”
林白捧着空碗坐在灯底下,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散了个干净。
——来这世上第四天。
——头一回有人不让跪。
次日晌午,雪停了。
林白端着两碟小菜从前堂过,就看见门口进来个穿公服的人。
玄色劲装,收腰革带,皂靴长腿,腰间挂着一柄短尺。
她一进门,满堂说话声就矮了半截。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寒潭映雪,琼鼻朱唇,一张脸冷得像门外的雪。
“临安府捕头,沈霜。”她亮了下腰牌,“你们这儿,昨天出事了?”
满堂安静了片刻。
然后,十几只手,齐刷刷地指向林白。
“他!”
“差爷,就他!”
“这位官爷您可得管管,昨儿那姑娘把刀都剁桌上了!”
“最可怜就是这后生,”邻桌老汉站起来,痛心疾首,“差爷,我们看着他一整天,就没敢说一句话。”
林白端着两碟小菜,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沈霜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从袖里摸出个薄册子和一支笔,往桌上一放。
“坐。”
他坐下了。
“从头说,”她说,“她进店以后,第几句跟你说话的。”
“她进来以后先坐下了,点了碗面。”
“面。”沈霜记下一笔。
“对,先不要葱花,后来又要了,最后说算了让我看着办。”
沈霜手里的笔停了停。
“……这条不记。”她把那笔划掉,“说正经的。她动手了吗。”
“动了。”林白正色道,“她把刀剁在桌上,酒壶蹦起了半尺。”
沈霜记下来。
“她还问我刀快不快。”
“你怎么答的?”
“我说爷的刀快。”
“然后呢。”
“然后她让我蹲着剥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