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梅看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又低头看向下方站着的小远。
“小远……”
“我是检查过了,但还得请奶奶再仔细认认,多来的无所谓,可别有谁该来的却没来。”
“看过了,该来的,都来了。”
柳玉梅记得自己当初在公交站台下点香,第一次带小远来到这座望江楼时,小远在广场上,她在二楼故意掀开帘子,好让小远记清楚里面所坐宾客之模样。
当时的柳玉梅,抱着的就是那种隐忍发育、图谋将来的想法,她希望身为秦柳传承者的小远,能记住仇家是谁。
但她没料到,小远竟真能在短短数年后,就拥有了能将一切变为现实的能力。
“我柳玉梅虽半生坎坷,却还是没办法厚着脸皮,不去承认自己今生,命真好。”
“柳老夫人,还请您多多劝劝你家家主,少年心性,容易掌重器而不知轻重!”
“柳老夫人也当听到先前你家家主所言,难不成,秦柳真要决意与整座江湖开战,血流成河?”
“江湖世代仇杀一旦开始,就不会有谁,还能是赢家。”
一道道劝解之声响起,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人精,既然少年家主在一楼,柳老夫人在二楼,说明柳老夫人仍然是秦柳话事人,能掌握这两座龙王门庭的决策。
也是,虽然以前皆因柳老夫人年轻时的名声,大家伙儿对她忌惮颇多,生怕明面上给她逼狠了,她会放出祖宅邪祟找个仇家同归于尽。
但与正儿八经已亲手覆灭一座龙王门庭的这位少年家主比起来,柳老夫人,称得上顾大局、识大体,不愧龙王家老主母风范。
而且,今日的柳老夫人,看起来格外的庄严肃穆。
柳玉梅笑了。
他们以为,自己之所以站二楼,是因为自己在家里还说话算话,能劝得住家主?
莫说她现在身为长老,没有左右家主决策的资格了,就算有……她也绝不会这么做。
但柳玉梅还是笑着道:
“说的是,江湖潮起潮落,总有些难以避免的磕磕碰碰,我家家主还小,也没怎么经历过过去这些年的事。
有时候,我也在想着,把孩子们,把下一代,拖进这场永无休止的恩恩怨怨,是否不太好,不应是我这种做长辈的所为。
孩子们仍年轻,他们还有大好年华,不应沉浸在这血雨腥风的打打杀杀,这对他们,真的不公平。”
听到柳老夫人话头明显放软,广场众人纷纷心底舒了口气,看这架势,是能谈的,要是能选,他们宁愿破财破面地去免灾。
“既然如此,老衲建议,不如就趁今日之聚,白纸黑字地把往日仇怨都列出来,其他都是虚的,重要的是拿出何等实际的东西来给秦柳做赔礼折现……”
谁成想,青龙寺方丈刚起头,其余人还未来得及进行附和,就听到二楼传来了柳老夫人那比之先前,恣意无数倍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人群中的陶云鹤,不停大力挖鼻孔,竟挖出了鼻血,说明现实里的他,早已血流如注。
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不好,怎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粪坑味,还越来越浓郁!”
姜秀芝看着二楼柳姐姐的神情,听着柳姐姐的笑声,她发现,眼前这位柳姐姐,与她记忆中那位无法无天的柳家大小姐,重叠在了一起。
“柳姐姐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曾经的柳姐姐,背后有全盛柳家,她不需害怕;后来身旁站着秦公爷,更不需害怕;忐忑了几十年后……
姜秀芝低头,看向一楼门口的李追远。
不应该啊,少年早就是家主了,柳姐姐不应是今日忽然起变化。
柳玉梅伸手,指向广场上的人群,她红了眼,噙着泪,所有的坚韧与忍耐,在此刻都破了弦,几十年以来,自己一个人苦苦支撑门庭不倒的心酸,终于决堤流淌了出来。
她是长辈,在孩子们面前,她永远只能矜持着,她不能表现得脆弱,她得时刻扮演坚强,为孩子们尽自己所能撑起自己一片天。
而今天,属于她的那片天,又回来了。
柳玉梅哭声道:
“老狗,你看到了么,就是他们,就是下面所站的这大半数人,在你走后,他们极致阴损、无孔不入,不知多少次,差点致我们这群孤儿寡母……死无葬身之地!
你的孙女,十几年没睡过一夜好觉,那些邪祟之所以能成功祟上阿璃,背后也都有着他们的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