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当初旧天道对自己斩三尸时,就是自己怀里的这位孱弱老人,带着自己站在窗台前,面对天塌下来的场景,毫无惧色、岿然不动!
李追远抱着老人来到露台,将他安坐在长椅上。
老人眼睛看着远处那尊雕塑。
李追远细心地给他整理好胸前勋章和衣服上的褶皱。
“小远,陪爷爷坐会儿。”
“好。”
李追远坐了下来。
“你爷爷我这辈子,抢了不知道多少次主攻,和那帮老伙计们从战争年代起,较劲到老,唯独在你这场里,他们输得一败涂地,心服口服,哈哈!”
李追远:“爷爷,是我的错,我该多陪陪你的。”
走江结束后,李追远就去京里探望老人了,工作间隙足够长时,他也会专门再跑一趟。
北爷爷:“你有什么错,在项目上待着,在农村里待着,挺好,也很好,咳咳咳……”
露台有风,老人开始了咳嗽,不剧烈,却跟过山坎儿似的,很难咳过这山头。
李追远给老人抚背。
北爷爷:“孩子,跟我说说项目上的事……咳咳……规划上的事……建设上的事……”
李追远开始讲述。
老人不光听,他还会问,而一旦说话,就又会牵引起咳嗽。
李追远指尖延展出红线,缠绕在老人手腕上。
弥留之际下,老人已分不清楚这声音究竟是从耳朵里传来还是自心底响起的了,他只知道他不咳嗽了,可以问自己想问的了。
在外人眼里,这是爷孙俩在安静坐着,共同沐浴着夕阳。
北奶奶站在露台门后,挡下了所有上来探望和试图劝说老爷子不能吹风的人。
李追远说了很久,直至老人自心底也不再发问了。
他,要燃尽了。
李追远侧头,老人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在下一刻,他的眼睛忽然睁开,喉咙里发出今生最后一句声音,沙哑,却又中气十足:
“好了,我有东西,可以下去跟政委他们汇报了!”
……
李三江是在电视机里看到这则新闻的。
小远侯离家去京里时,他正和山炮他们为庆祝细丫头能开口说话的事,喝得酩酊大醉。
且一般遇到这种事,都会折中说“老人病了得去看看”,没谁直白地说“要不行了得赶去见最后一面”。
李三江对着电视机,抽了很多根烟,再摸下一根时,发现烟盒空了。
林书友把一根烟递了过来。
李三江接下了,问道:“友侯,你什么时候学的?”
林书友:“修电路时人散我的,专门夹耳朵后头。”
李三江:“小远侯,是不是还要好阵子才能回来?最起码,得在那里过了五七吧?”
林书友:“好像今天就回来,那头不兴这个。”
李三江:“今天就回来?算算日子,这才过了头七啊,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该多陪陪、守一守的。”
林书友无法解释,小远哥马上要组织大家出海了,而且,那还真是天大的事。
李三江自己给自己解释道:“不过也对,你看,新闻上说了,该捐的都捐了,他走得开,也走得坦荡,没什么好守的了,人家可不怕走夜路,当初在人间从北打到南,才不怕下黄泉哩。”
林书友:“李大爷,这位是不会下黄泉的。”
白鹤童子:“地府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