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下子把他拉回小时候那个夜晚,她在人皮崩溃中的自己掌心里,掐出五个指甲血印。
没人皮时要被掐,人皮太厚也要被掐。
阿璃:“要开心。”
薛亮亮作为过来人,能理解小远此时的感受,他道:
“小远,学学你太爷,别败兴。”
李追远握住阿璃的手,将它置于自己唇边,笑道:“我们的孩子,我们俩的孩子。”
薛亮亮:“事先说好啊,你们结婚没喊我就算了,等孩子满月时,要是再不喊我,我可要生气了。”
李追远:“亮亮哥,你自己不清楚自己有多忙么?”
薛亮亮:“还是那句话,事在人为,大不了拿出当年回南通跳江的劲头,总是能挤出时间的。
唉,该想想送孩子什么礼物合适了;要不,我把我名下一半资产送过去吧。”
李追远:“有多少?”
薛亮亮:“我不知道。”
这不是夸张,薛亮亮是真不知道,早年在大学时,他只是开开店,挣的钱还能做个账目,后来他就做投资,像老四川饭店一样,只投钱不管事,目的也早就不是为了挣钱了,更像是在验证自己的目光,讨个彩头。
远的不说,近的,南通这边家纺产业里,很多家中小企业背后的投资人就是薛亮亮。
谭文彬当初也跟着薛亮亮投了一家……然后那家前年在竞争中倒闭了。
李追远:“我懒,不想像亮亮哥你那样,每年写几次财产报告说明。”
薛亮亮:“以后不用了,我以后不方便用自己的钱投了。”
李追远:“确认了?”
薛亮亮:“嗯,确认了。其实啊,还是烧自己的钱快乐,没负担也没压力。”
隔着玻璃,李追远看见那边出现了一道熟悉身影,是潘子。
潘子也看见了李追远,看见李追远对面还坐着人,只是站在原地挥了挥手。
等李追远站起身后,潘子才推门走进饭店。
他是送客人过来的。
如今,潘子已经从机械厂退了,考了驾照,专门围绕着兴仁机场做长途客运。
为此,李维汉和崔桂英很不理解,觉得潘子就这么丢掉工人铁饭碗太不应该。
其实,厂子效益已经很差了,三天两头放假,基本工资都得拖欠,潘子媳妇儿所在的纺织厂也一样,这些曾经红火一时的国营厂子,眼下都是一年不如一年。
下岗潮在其他地方早就掀起,这边迟了些年,却也被卷到了。
有些人早就去私人厂子找活儿干了,还有人继续留守着,雷子就是。
潘子劝雷子也退了,考个驾照,跟他一起开车,雷子没同意,他觉得厂子还能有转机。
“雷子还没结婚,他不急的,也无所谓。就算厂子倒了,雷子作为翻砂师傅,去私人厂子里也不愁活儿干。”
在李追远的记忆里,雷子哥一直在相亲,却又一直没能成,主要是他性格比较闷,在姑娘面前尤其如此。
饭吃完后,潘子拿起车钥匙,要送李追远和阿璃回村。
毕竟是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兄弟,每次李追远在外头碰到潘子时,潘子都会送一乘。
与亮亮哥告别后,李追远与阿璃坐上潘子的车,行驶至石南镇上时,天已经黑了。
隔着老远就看见镇上那块熟悉的空地上,正在放映露天电影,有不少人在那边看。
不过,这种活动已经从以前的主要娱乐变成了闲暇搭趣儿,比之幕布上放映的内容,大家更注重的是坐在一起聊聊天。
李追远:“潘子哥,在这儿把我们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