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缚说道:
“差不多够用了,”跟盛乔中等少年说道,“你们帮贺爷挑些粗毛竹竖六个桩子起来,将尸体绑上去……”
青棠有些受不住,却跟沈湄一样,对陆缚充满好奇,大概也是觉得呆在陆缚身边更有安全感,才没有拔脚逃回草棚子里去。
贺青河领着几个少年去竖竹桩子,陆缚坐到地上继续削毛竹。
沈湄见他拿断刀将婴儿手臂粗细的青毛竹梢头砍掉,只保留七八尺长的主干,竹竿前头削尖,就像锐利的长矛,然后将毛竹后段的竹枝削掉,差不多两尺多长的前段还保留密集的竹枝,只是稍加修理,将向前头叉开的竹枝都削尖成刺,实在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说是竹枪,但是前半截竹竿上的细密竹枝保留着做什么?
陆缚做了两支怪异的竹枪,然后让一旁观摩的薛恩泽等少年也学着动手,直到贺青河那边竖好竹桩子将六具尸体都绑了上去,陆缚才住手,让诸少年都围过去。
沈湄、青棠不得不目视赤身裸体的尸体了,不过比刚才初见时,要好一些,至少能忍住不跑。
“贺爷,你来?”
陆缚说道。
“你不要推辞了,”贺青河知道陆缚的用意,他也想看眼前这青年到底藏着多大的本事,摆了摆手,说道:
“什么事情是我贺某该做的,我不会退后的。”
贺青河把腰刀往地上一插,退开两步。
他这辈子看了不少人:有本事的藏着掖着,没本事的叫得最响。
眼前这个青年,话不多,可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他倒要看看,一个没练过武的书生,能把这些少年教成什么样。
陆缚走到六具给绑起来的尸体面前,按着系在腰间的腰刀,看着身前环围的诸少年,说道:“我不是教你们残忍,不是教你们杀人,但是你们必须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朋友跟家人。你也许觉得这个很难,心里都渴望有贺爷这么好的身手。不错,习武是弱者战胜强者的途径之一,但是习武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成就的事情,我们更要知道战胜强者最重要的,是要有挑战强者的胆气——我们需要有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朋友跟家人的胆气……”
官兵最迟半个月、最早五六天就会过来,二十九名十二岁到十六岁的瘦弱少年、两个娇娇女,陆缚一直在想就他跟贺青河如何才能庇护周全?
非常时刻也只有行非常之法,至少要让其中一些少年迅速成长起来,能成为他与贺青河的助力。
陆缚缓缓而道,沈湄与贺青河站在诸少年之后听着动容不已,没有想到他会将一些道理说得如此浅透。
贺青河之前暗暗观察过陆缚的肌肉、筋骨,知道他没有习过武此时听他这么讲,心里也有些感悟。
他之前认为除了将这些少年带进密林躲起来之外,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让这些少年教导成为助力,却没有想到习武的根本就在于敢直面对手的胆气,心想真是枉在此道中浸淫了这些年,却没有一个门外汉看得透彻。
“有了战胜强者的胆气,我们再来看看这些所谓的强者到底有多强……”
陆缚侧过身子让诸少年直接看着捆绑在竹桩子上的尸体,他拔出腰刀来,逐一指出致命的创口,“咽喉,扼住或切断,便无法呼吸;这里,这里,都是人身上的主血脉,切断,血流尽就死;胸腹处连接五脏六脾,刺穿即死;受重锤击,脏脾离位,也是重创;太阳穴,刺穿或受重击即死……不管这些人在你们看来有多强,实际上都很脆弱,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力气给他们如此致命的创口。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来试试,看看他们这里是不是坚若铁石?”
人身上的要害,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处。
脖子、心口、腰肋、太阳穴——
不论练了三十年还是三年,这几处都一样。
练武的人能挡得住,靠的不是命硬,是手脚快。
手脚一慢,谁都一样。
“他是死人,活人会躲,我们砍不到怎么办?”
盛乔冠这个少年胆气甚足,一大早跟着陆缚、贺青河将林子里的尸体搬回来,丝毫无惧。
“潜行至背后,你有没有胆气将他当成死人一刀砍下去?”
陆缚将刀递给少年盛乔冠,“试着潜行到背后砍一刀,他们已经是死人,咬不到你……”
盛乔冠倒是给咬着一样,手猛的往后一缩,其他少年都笑了起来;
他才咬咬牙,从陆缚手里接过刀,做出潜行的模样绕到尸体的背后,举起刀,虽然面对只是一具尸体,这一刀却如何都砍不下去……
“为何不敢砍?”
陆缚断喝道,“他们官兵当贼,抓住你们向你们的家人勒索钱财——事成还要将杀你们灭口,事败又将祸害你们家人,为什么不敢砍?”
少年给陆缚一声断喝惊散迟疑与心中的恐惧,闭眼乱刀砍下,一刀却是砍在竹桩上,却无一人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