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没有归家。
这样也挺好。
她猛地直起身拉开衣柜的滑门,开始将属于自己的衣物一件接一件地塞进随身皮箱。
她的动作放得极轻,既是为了不惊动周遭的寂静,也是为了掩饰内心里那一丝摇摇欲坠的怯懦与迟疑。
塞到大半时,她的动作突然定格,目光死死钉在床头柜上那纸刺眼的助理契约上。
为期一年的契约。
眼下还剩下最后七个月。
她唇角扯起一抹惨淡的自嘲。
七个月的时间足够了,足够让她在接下来的设计大赛里夺得席位,足够她为妹妹攒够半年的后续治疗费,足够她将自己从这个危险的男人身边彻底抽离。
手机屏幕恰在此刻突兀地亮起微光。
私人护工发来了一条简短的动态:乔芸今晚状态回升,已经拆掉半条固定绷带,还乖乖喝了小半碗热粥。
乔乔酸涩的眼眶瞬间漫上一层滚烫的水雾。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手机紧贴胸口,把发烫的面颊深深埋进双膝之间。
绝对不能落泪,一旦眼泪掉下来,她就再也没有勇气迈出这扇门了。
门锁发出的机械转动声响起的刹那,她正用力拉合行李箱的拉链。
梁一铭沉稳的身影逆光立在玄关,昂贵的西装外套松垮地搭在劲瘦的臂弯,领带扯得歪歪扭斜,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大敞着,隐约露出性感迷人的锁骨线条。
他周身裹挟着浓郁的烈酒醇香,其中还夹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陌生女士香水气息——那绝对不是她常用的味道。
两人谁也没有率先打破沉默。
他的视线先是轻飘飘地扫过地上的行李箱,随后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定格在她紧绷的小脸上。
乔乔倔强地挺直腰背,纤细的手指死死扣住行李箱的金属拉杆。
我打算搬走。她的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想象中雷霆万钧的暴怒并未如期而至。
梁一铭只是安安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审视了她许久,随后才迈开长腿朝她走近,修长的手指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页——那份本该锁在抽屉里的助理契约,竟然被他随身携带。
乔乔错愕地睁大双眸。
他一言不发,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分别捏住纸张的两端,从正中间蛮横地撕裂开来。
撕拉一声脆响。
纸张碎裂的动静在落针可闻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动作,将纸片撕成四瓣,随手精准地抛进墙角的废纸篓。
你这是在干什么——乔乔恼火地瞪着他。
不用你赔偿违约金。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被粗粝的砂纸狠狠打磨过一般性感,乔芸后续所有的医疗费用,我全部照付。
乔乔彻底愣在了原地。
这根本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往日里哪怕她多看别的异性一眼,这个男人都能醋意大发地折腾她半宿,如今她连行李箱都收拾妥当了,他非但不发火,反而亲手撕毁契约放她重获自由?
梁一铭,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