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睁着清明的双眸,静静地仰面凝视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按理说,这绝对是她带上行李箱远走高飞的最佳时机。
可是她的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横在腰腹间的手臂宛如一道沉重的枷锁,既温柔又强势地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
她缓缓侧过头,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熟睡时的面容。
即便是在睡梦中,他英挺的剑眉依旧微微蹙起,锋利的下颌线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宽阔的肩膀与起伏有致的肌肉线条在薄被下勾勒出极其具有男性荷尔蒙的轮廓。
这个在商海翻云覆雨、呼风唤雨的冷血男人,偏偏在她面前屡屡卸下防备,脆弱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乔乔叹了口气,指尖不由自主地抬起,极其轻柔地抚平他紧皱的眉心。
别再胡思乱想了。她在心底无声地告诫自己。
随后,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他横在腰间的手臂挪开,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那个装着行囊的皮箱依然静静地立在原地,她终究没有拉走它。
她赤脚踩着地毯,走到房间阴暗角落那个尘封已久的旧纸箱前——那是当年乔家破产倒闭后,从豪华别墅里搬出来的、父亲留下来的最后遗物。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没有勇气亲手打开它。
或许是今晚积压的情绪达到了顶点,她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子,颤抖着掀开了泛黄的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父亲生前钟爱的几册古籍、一支老旧的钢笔,以及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父亲笑容温和慈祥,母亲优雅地依偎在身侧,而她和妹妹乔芸则穿着初中校服笑得天真烂漫。
乔乔吸了吸鼻子,将书本一本本地拿出来放到一旁。
压在最底下的那本书厚重异常。
她随意翻动了几下,发觉厚厚书页的中间竟然被人工掏空,藏着一个隐秘的夹层。
她惊讶地停下动作,将纤细的手指探进夹层里摸索。
一个冰凉坚硬的小巧金属物件顺势滑落,稳稳地跌进她的掌心。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的铜质令牌。
上面用苍劲有力的篆体字分明刻着一个大大的黎字。
乔乔纤细的指尖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个古怪的图腾她并不陌生。
黎家——也就是黎茵茵的显赫家族。
这个独特的家族徽记不仅频繁出现在黎茵茵颈间佩戴的昂贵项链上,甚至还镌刻在黎家老宅威严厚重的朱红色门楣之上。
为什么父亲生前留下的遗物里,会藏着黎家的贴身信物?
她紧紧攥着那枚泛着凉意的铜牌,指尖冻得没有一丝血色,心底那处被封印到连做梦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瞬间被疯狂的火苗点燃。
那是乔芸当年遭遇的无妄之灾。
那场险恶的车祸,那场蓄意的烈火,让庞大的乔家在短短一夜之间倾覆毁灭,直到父亲闭上双眼,都没能吐露半个字关于当晚的惊天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