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摊开的解析几何卷子看了半天,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那道”以AB为直径的圆过定点”的题,他明明昨晚还卡得抓耳挠腮,今晚却连题目都看不完整,目光一落在纸面上就散开。
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痒得他坐不住。
其实他也说不上自己到底在焦躁什么。
高考在即,卷子堆了一桌,每一分钟都该掰成两半用。
可他心里就是空得发慌,像一间关不紧的门,风从门缝里呜呜地灌进来,冷得他连笔都握不稳。
他站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又走回来坐下。
翻了一页书,又合上。
他拉开抽屉,把草稿纸摆好,又塞回去。
他坐到窗边,望着远处大学方向那片灯光。
晓彤现在,应该就在那一片灯火里的某间舞蹈室吧。
他又翻出手机相册里存的她的照片。
有一张是她去年过生日时拍的,扎着双马尾,手里捧着一小块蛋糕,对着镜头笑得眯起眼睛。
还有一张是她在图书馆趴桌睡的抓拍,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点软软的腮。
他盯着这些照片,忽然觉得,只要能天天看见彤彤的笑,让他再刷一百张卷子他都愿意。
他忽然想,这个点了,她应该差不多该休息了吧。
排练再晚,总有个中场休息的时候。
以前她排练累了,还会趁休息靠在墙边,偷偷给他打视频电话,小小声地撒个娇,问他”哥哥在做什么呀”。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停在那条备注上。
“彤彤宝宝”。
拇指悬在”视频通话”的图标上方,悬了足足半分钟。落下去,又抬起来。这样会不会打扰她?可是……他真的想她了。想得胸口发闷。
他心一横,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上。
第一声嘟音落下的时候,他屏住呼吸,心里默念着,接吧,彤彤,接吧。
第二声,第三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他一遍一遍给自己打气,又一遍一遍泄气。
也许她正忙着,也许她压根没带手机,也许……
一声。两声。三声。没人接。
陈天宇的心慢慢往下沉。
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多了。
也许排练还没结束,也许她已经洗了澡躺下,手机调了静音。
他早就该想到的——他估计错了她的休息时间。
可他手还是没放下。
他告诉自己,再等两声,就两声。
要是还不接,他就不等了。
他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天,把这一声又一声的嘟音,当成是她排练间隙里喘口气的空当。
他握着手机,维持着举到耳边的姿势,数着那一声比一声长的嘟音。
到第七八声的时候,他已经准备挂断了。
屏幕上还是一片漆黑,只有”正在呼叫……”的字样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