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彤最近排练忙得脚不沾地,两个人见面时间被压得越来越短,好不容易约上一次,他恨不得把她整个抱进怀里,像抱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那样,好好地亲个够。
他在心里把等会儿要说的话过了一遍——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再问排练累不累,最后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在她额头上亲一下。
他推开图书馆的门,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下午这个点图书馆人不多,空气里是旧书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夕阳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磨得发亮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沉。
他吸了一口气,觉得连这儿的空气都比别处甜一些——因为这里是能见到晓彤的地方。
他刚走进那一排排书架区域,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肥壮的身影。
那人步子不快,走得却很有分量,皮鞋踩在磨得发亮的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陈天宇愣了一下,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定睛去看那张脸,飞快地在脑子里翻找。
深蓝色的夹克,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绷得紧紧的衬衫。
肚子浑圆,把夹克的下摆撑得微微翘起,整个人像一座缓慢移动的小山。
那副模样,陈天宇在班会课上见过——学校领导,姓王,那天挺着肚子在讲台上讲了一节课的打气话;后来又在行政楼五楼的办公室里单独见过一回,问他学习压力、问他目标大学,末了还问了一句”有女朋友了吗”。
陈天宇对那天的记忆不算太好。
办公室里拉着窗帘,只有百叶窗漏进一道夕阳,王老师坐在黑色大办公椅里,一边问他话一边敲键盘,旁边的屏幕上还放着个吃播,一个浓妆的女人捧着一碗红油叉烧面哧溜哧溜地吃。
他坐在椅子上,屁股只敢挨着半张椅子,答得中规中矩,最后那句”有女朋友了吗”像一根刺扎进他脊背里,他后背都沁出了冷汗,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没有,心里只有学习”。
……王老师?
陈天宇的心无端地跳了一下。
昨晚视频里,那个给晓彤做最后特训的教练,晓彤也叫他”王老师”。
他当时还琢磨过,那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像在哪儿听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会儿他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个肥壮的身影越走越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不会这么巧吧?
他仔细想了想昨晚那道声音。
隔着手机扬声器,那声音被压得有些变调,但那种中年男人特有的从容和气派,像一碗温吞的茶,不紧不慢。
此刻面前这位王老师,说话时该是什么调子呢?
他没见过他大笑,只听过他在班会和办公室里那个厚重低沉的声音——好像,确实有点那个意思。
随即他自己就先笑了。
哪能呢。
这个王老师是大学人事处的处长,附属中学的大事小情都要过他的手;那个王老师是给晓彤做特训的舞蹈教练,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
再说,一个搞人事的处长,怎么会跑去给一个初中生做舞蹈特训?
荒唐。
姓王的人多了去了,他这么想,未免也太疑神疑鬼。
他赶紧把那点没来由的联想甩开,抬手朝那人挥了挥,算是打了个招呼。
王老师似乎也认出了他,没有停步,只是朝他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个客气又程式化的微笑,脚步笃笃地往书架深处去了。
陈天宇放下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想,估计老师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一个高三学生而已,面谈过就忘。
他远远望着那个背影在书架之间越走越远,忽然又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刚认出来时那副紧张样,活像被老师抓了现行。
可人家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但真正让他郁闷的是另一件事——学校领导来图书馆巡查,那自己一会儿就没法跟晓彤放肆亲热了。
隔着桌子牵牵手、趁人不注意亲一下额头,这些都还勉强能忍;可要是动作大了,被巡查的领导撞见,那可就完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暗祈祷那位王老师只是路过,巡一圈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