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大包厢光线晦暗,天花板上的旋转镭射灯把猩红、幽蓝、惨绿的光柱一道道甩在深色真皮沙发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茶几上。
大屏幕上放着一首震耳欲聋的摇滚开场曲,几个女生聚在一角聊天,几个男生一边点歌一边起哄,推谁先上。
几个女同学大多精心打扮过,脱下千篇一律的宽松校服,换上碎花短裙或吊带背心,端着玻璃杯、拈着果盘里的西瓜块,聚在靠窗的沙发角低声说笑;点歌台前挤着几个男生,勾肩搭背,攥着切歌遥控器大呼小叫,抢着麦克风要亮一嗓子。
陈天宇的目光在包厢里转了一圈,越过晃动的人影,落在最靠里侧阴影里的两个熟面孔上——张浩和赵小波,正窝在角落里喝酒。
黑色玻璃台面的小茶几上,歪七扭八地散着七八个捏瘪的易拉罐,还有几听颜色扎眼的锐澳预调酒。
张浩跷着二郎腿,大剌剌地陷在沙发深处,一手拎着罐哈尔滨啤酒,仰脖灌了一大口,喉结咕咚咕咚滚动;赵小波捧着只加了冰块的玻璃杯,晃着杯里泛粉红气泡的甜酒,伸长脖子四处打量。
毕竟大家都成年了啊。
陈天宇在心里默默感慨。
高三那套森严的校规随着最后一门终考铃一响就散了,从前在学校连喝口可乐都得躲着教导处的日子一去不返,如今这些刚满十八的年轻人,已经能大摇大摆地在昏暗包厢里抽烟喝酒了。
张浩和赵小波见他进来,抬手招呼。
“哟,宇哥!学霸也来了啊!”张浩扯着略哑的嗓子,远远扬了扬手里的酒罐。
这两个家伙书读得不怎么样,成天聊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可对天宇这种家境普通、一门心思考出成绩的人,倒是挺客气。
在学校里,他俩爱打网游、满脑子荤段子,对天宇却向来客气。
天宇不摆架子,谁来借笔记、问问题都耐心,而他靠着草稿纸和笔芯一沓沓刷出来的成绩,也让这两人打心底里高看他一眼。
陈天宇挪到旁边的空位,跟这两个老后座寒暄了几句。
“浩哥,波哥,好久不见。”陈天宇笑了笑,在张浩身旁的单人皮沙发上坐下,接过班长递来的一听冰镇雪碧,拉开拉环抿了一小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稍稍压下了初进喧嚣场所的不适。
“宇哥,打算报哪所大学啊?”张浩凑过来,递上一听没开封的黑啤,被陈天宇摆手婉拒后也不介意,嘿嘿笑着拍了拍他的大腿,“等以后发达了,成了高科技大老板,可别忘了带带咱这帮老后座啊!”
“借你吉言,志愿刚报上去,等通知书呢。”陈天宇客气地应着。
唱过几轮,话题渐渐散开,从往后的学业、理想,聊到女友男友。
几首闹腾的快歌唱完,酒劲开始往上涌,包厢里的拘谨也就散了。
有人感慨马上要去北方过第一个寒冬,有人憧憬大学社团里的新鲜日子,更多人把八卦的矛头对准了少男少女间那点最敏感的事。
平时关系好的几个女同学还八卦起陈天宇有没有女朋友,嬉笑着要他老实交代。
坐在对面长沙发上的两个同班女生端着果汁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扎着半丸子头、平时常找他借数学错题本的女生笑吟吟地探过身,眼里满是促狭:“陈天宇,在学校里大家只看到你埋头刷题,话都舍不得多说两句。现在都毕业各奔东西了,你可老实交代,高中三年到底有没有背着我们大家偷偷谈恋爱呀?”
“就是呀,老实交代!”旁边另一个涂了指甲油的女生也跟着起哄,抓起一把爆米花递过来,“年级前十几的大才子,人又生得斯斯文文,该不会在校外藏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小宝贝吧?今天可是坦白局,不准藏着掖着!”
陈天宇哪敢透露半分实情,一口咬定没有女友。
“女朋友”三个字一落,陈天宇的心脏像被电了一下,猛地一缩。
脑子里接连闪过晓彤那张白里透红的圆脸,闪过她在图书馆老位置桌底下颤着手探进他裤裆的模样,闪过天台上那两瓣白生生、像刚出笼的牛奶馒头一样撅在他眼前的大屁股,还有高考结束那晚粉色闺房里温软得像小动物的亲吻。
可他哪敢吐露半个字。
任阿姨特意叮嘱过他,彤彤马上要升高中,两个人千万不能落下功课;她父亲还毫无知觉地躺在病床上。
这层关系一旦曝光,任阿姨的担忧、外头的风言风语,转眼就会压到两人身上。
更何况,晓彤是他一个人的宝贝,他只想把这份隐秘的爱恋藏在心底最阴凉的角落,不让任何人窥探半分。
“真没有,你们就别拿我寻开心了。”陈天宇摆出一副苦学生特有的腼腆笑容,抓了抓后脑勺,语气真诚得挑不出半点破绽,“我家里什么条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高三光应付功课就焦头烂额,恨不得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时使,哪还有闲心想那些。上大学之前,我就一门心思念书,真没有女朋友。”
“切——无聊!还以为能套出大学霸的什么惊天大瓜呢!”女生们见他神色坦然,失望地撇撇嘴,眼珠一转,又打算盘问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