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也是翻到干的那一面裹在她身上的。
榻脚的素面软鞋鞋尖朝外摆正,矮柜上空碗被瑶光收走了,碗底那两颗暗红果子的银霜粉还留了一小撮在柜面上,极细,微微发亮。
都有人收拾过了。下一个是玄霜。明天晚上。今天这一整天,是她守。
门开了。
玄霜端着一只漆盘进来——一碗清粥、一碟酱菜、一碟切成薄片的卤肉、一双筷子、一把瓷勺。
她在矮柜上一一摆好:粥碗正中间,筷子右手边,瓷勺搁在粥碗里勺柄朝右,酱菜在左,卤肉在右。
摆完之后退后一步。
【殿下请用。早饭。】
顾筠端起粥碗。
温的——不是烫,是刚好比体温高一点,入口不灼。
米粒全熬化了,绵软,咽下去之后嗓子里留了一丝极淡的米甜。
她喝了两口,抬头看玄霜。
【这个温度——你怎么试的?你体温这么低。】
【玄霜摸碗底。】她把右手翻过来,指腹朝上。
冷白,指节分明,指甲根部泛着极淡的暗紫。
【玄霜体温低。摸碗底觉得微烫——对殿下就是刚好。】
顾筠看着那只手。这个人用自己的低温当温度计——她摸到【烫】的时候,对别人来说只是【温】。
【那要是你觉得不烫了——】
【殿下会觉得凉。所以粥放在这里之后,如果殿下没有马上吃,玄霜会拿去回温。】
顾筠低头把粥喝完。
吃了两片卤肉,夹了一撮酱菜。
酱菜是萝卜条,脆的,咸里带酸——刚好解卤肉的腻。
吃完之后玄霜把碗碟收回漆盘,端到门口。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小瓷碟,碟子上放着两块糕。
方形,一口一个,表面裹着一层极细的白霜,糕体本身是淡紫色的。
【这是什么?】
【糕。】玄霜把瓷碟放在顾筠手边。
【上面白色的是冰灵石粉。地宫没有蔗糖,冰灵石磨成粉,含在嘴里会慢慢化,化的时候有凉甜味。糕体是紫须草的汁调的——紫须草是玄霜用灵力养的。养了三年才收第一批。今天早上磨的粉,上午蒸的糕。】
三年。
两块糕。
顾筠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冰灵石粉在舌面上慢慢化开——先是凉,和玄霜的体温一样的凉。
然后是甜,更薄、更清、更短,在舌尖上停一下,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滑到舌根下面去了。
凉甜味过后紫须草的糕体露出来——软,糯,带着一丝极淡的草本清气。
【好吃。】她把第二块也吃了。
玄霜把空碟收走。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茶,茶汤浅金色,飘着一片极小的薄荷叶。【糕里的紫须草偏甜,吃完舌根会腻。这个去腻。】
顾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薄荷味极淡,只在舌面上凉了一下就散了,舌根上那点甜腻被扫得干干净净。
【这个温度——也是摸碗底?】
【不是。茶不加热。玄霜的体温太低,泡出来的茶本来就是凉的——给殿下喝,需要另外加热。殿下手里这杯,在热水碗里隔水回了两次。】
隔水回温。这个人碰过的每一件东西都要额外加热才能给另一个人用。她比别人多了一道工序。每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