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惊惧,反而面无表情地从枕头下取出帕子,将血迹擦拭干净,又将染血的帕子折叠好收入枕下。
虞妙音似乎已经习惯了,除了脸上的苍白无法遮盖外,她的姿态与刚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因此,平复了一下呼吸之后,她又重新躺回榻上,将自己缩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与此同时,毓秀宫内,烛影摇曳。
崔真凌坐在梳妆台前,头发散着,身上的宫装已经换成了家常的素色衫子。
她的贴身大宫女云岫站在她身后,正弯着腰一下一下替她梳头。
铜镜中的两人,一个端丽清冷,一个英气沉静,自然而然地视线交融你来我往,显然已经超出了主仆之内应有的界限。
“陛下今日歇在锦绣阁了,娘娘得补偿奴婢。”
云岫一边亲昵地梳着头,一边轻声细语地絮叨。尽管她的声音足够轻也足够细,可那股沙哑以及那僵硬的弯腰姿态,始终有股说不出来的古怪。
“本宫有什么,阿岫不是最清楚吗?”崔真凌淡淡地开口,手却覆在了云岫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上,还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清冷的脸上此时全是盎然的水意。
“你说是吧?”
“娘娘说的是。”
云岫眼中亮光一闪,随即便放下梳子,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直到直起身,才发现她的身量似乎比平常女子要高出许多,也比平常女子有力,稳稳抱着她直便床榻而去。
内室的烛火很快熄灭,但星月依旧高悬在夜空,月光也依旧倾洒在永宁宫前的空旷庭院中。
此时,寂静的深夜只剩下虫鸟低鸣,一道银白的身影在月光下翻飞旋转,划破宁静夜空。
许重月一身窄袖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手中长剑舞得虎虎生风。
她身姿矫健,一招一式都干净利落,剑锋所指之处,落叶纷飞,在月光下如同被惊起的蝶群。
她曾是边关守将的女儿,自幼在马背上长大,一手枪法使得比男子还要漂亮。
可三年前一纸诏书将她召入宫中,成了一个被扣在京城的活人质。
从此她手中的长枪换成了团扇,马背换成了软轿,边关的风沙换成了宫墙内的脂粉香。
也只有在这个时刻,她好像才是她自己。
畅快淋漓地练习完一套剑法,她的气息已经有些微喘,额角也沁出一层薄汗。
她伸手擦拭着脸颊,又不甘心地望着头顶那四四方方的夜空,千言万语只剩下一句低喃飘散在寂静中。
“今夜月色真好,可惜,边关的月亮比这里圆得多。”
在她身后不远处,另有两座宫殿的灯火,也在同一时刻悄然熄灭了。烛火被吹熄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像是两声叹息,淹没在夜色深处。
整座皇城在月光下继续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