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重月皱了皱眉,立马翻身下马靠近荀朝夕,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她用眼神制止了:“不着急。”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县城方向传来。
来人一袭青色官袍,眉眼清俊神色沉静,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可通身气质又有一种超过年龄的深邃。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路卡前,那差役连忙将公文呈上,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薛让尘接过公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抬眼看向荀朝夕和许重月,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两个年轻女子一身劲装,一个佩弓,一个带剑,自称是京城来的公差,实在是荒谬至极。
他面色不变,将公文合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两位小姐,在下乃德安知县薛让尘。你们说自己是京城来的公差,可有别的凭证?”
荀朝夕迎上他的目光:“公文在此,印鉴俱全,大人还要什么凭证?”
“不瞒二位,近日水患频发,各地流窜的匪徒不少,冒充官差诈取钱财的事已发生了不止一桩。二位虽是女子,但携带兵器、行踪不明,又持着一份来路可疑的公文,本官身为德安县令,不能不慎重。”
许重月终于忍不住了,语气不善地呛声:“你说来路可疑就可疑?那公文上有尚书省的印章,你看不懂吗?”
“这位小姐……”薛让尘转向她,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印章可以伪造,公文可以作假。本官若是见了一份盖了印的纸就放行,那才是失职。”
“你——”
“阿月。”荀朝夕及时按住许重月的手腕,制止了她即将爆发的火气。
她重新看向薛让尘,目光平静语气语气更是不急不缓:“薛大人,这天下事总要讲个理法,你说我的公文是假的,那得把真的拿出来才能定我们的罪吧?”
“不然,单凭“两个女子”四个字就能定罪,那还要律法何用?”
薛让尘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这两人还挺沉得住气,不由得再次审视了荀朝夕和许重月一眼。
她们的衣着虽然简便,但周身的气度绝非普通人家出身,一静一动皆有异于寻常女子的魄力,且都容貌不俗。
特别是荀朝夕,她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心虚的闪烁,也没有仗势欺人的倨傲,反倒无端让他生出几分信服来。
他心里多半已经认定,那份公文是真的。
只不过,徐州鱼龙混杂,这两位官家小姐入这个局中,只怕不到半日便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于是他重新理了理神态,脸上极快地换上了一幅冷硬面孔。
“在德安,本官就是理法。两位小姐既然无法自证身份,那便随本官走一趟吧。若查明无误,本官自会亲自赔礼送行。”
许重月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要抓我们?”
“不是抓,是请。”薛让尘纠正道,但下手却毫不手软。“请二位随本官回县衙,待核实身份之后,去留自便。”
许重月气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荀朝夕,等她一句话就要发作。可荀朝夕却只是淡淡一笑。
“没事的阿月。”她拍了拍许重月的肩膀,又将目光平静地转向薛让尘:“那就叨扰薛大人了。”
薛让尘又是一怔,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就答应了,不由又多看了她一眼,然后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位请。”
许重月也不好说什么,跟着荀朝夕翻身上马,三人一道往县城方向而去。
进了德安县城,景象比想象中要整洁些。
街道不算宽,但路面还算干净,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门,虽然生意萧条,好歹没有出现大片关门闭户的惨状。
县衙坐落在县城正中,门面不大,两尊石狮子倒是擦得锃亮,门口站着一个青衣小吏,见三人走来,便迎上前来。
“大人回来了。”
那小吏毕恭毕敬地行着礼,薛让尘随手一抬,便进了县衙。
刚绕过影壁,一个样貌清秀的年轻男子迎了上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面容白净举止斯文,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岁的样子。
“云主薄。”薛让尘走在前面,对他吩咐道:“这两位小姐是京城来的公差,暂时安置在后院的客房,你替她们安排一下住处,再好好问问她们的来历。本官还有公务要处理,先出去一趟。”
那被称为云主簿的青年躬身应道:“是,大人放心。”
薛让尘点了点头,又看了荀朝夕和许重月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