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接着,他再次不由分说地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去。可这次却温柔缱绻的多,像是要把过往所有隐忍的情意,都透过唇齿融进她心里去。
他从不敢说,这是多少个日夜独自揣摩的念头,他对她的爱,又岂止是这些呢?早在一年前,早在初见那天,或许就已经有了痕迹。
彼时他刚入太医院,而虞妙音也才入宫不久,那日他跟着孙太医出诊,刚踏进锦绣阁的院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器物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一个女子尖锐而嘶哑的喊声。
“滚!全都给我滚出去!”
他脚步一顿,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绯红宫装的少女站在满地碎瓷片中央,发髻散乱双目通红,挥舞着满是白布的手腕,隐隐有血迹渗出来,可她完全不知疼痛,如同疯魔一般。
孙太医叹了口气,低声对身旁的宫女说:“去禀报陛下吧。”
后来姜浔来了,他似乎已经见惯了她的惨烈与决绝,每次都是平静一笑,吩咐宫人们打扫干净,跟她说,他有的是时间。
再后来,虞妙音依旧是不肯安生的。
她闹绝食,试图用金簪刺喉,在深夜翻窗逃跑,可没有一次如愿。
每一次闹完之后,姜浔都会亲自来看她。
可他不打她也不骂她,甚至不强迫她,只是用所谓的“宠爱”和“纵容”,一点一点磨掉了她所有的棱角。
他最后一次见到她反抗,是在她入宫第七个月的某个冬夜。
那天下着大雪,他被紧急召去锦绣阁,被发现她割了腕。幸好他来得及时,伤口不算太深,但血流了不少,整条手臂都被染红了。
他跪在榻前心急如焚替她包扎,可也不敢多看她那张苍白绝望的脸庞。
可当他包扎完毕,收拾药箱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榻上一向沉默的虞妙音,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让我死呢?”
他不忍地回过头,只见她早已泪水翻涌,整个人更是透着无法言说的颓败,仿佛下一刻就要无声消散。
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他想告诉她,因为你不该死在这里,因为你值得更好的生活,因为……因为他舍不得。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将那句话永远地埋在了心底。
再后来,她就不再反抗了,并且开始学会温顺地接旨、得体地应对各宫的往来,也学会了在姜浔面前低眉顺眼,用着柔软的语气说出违心的话语。
她逐渐变成了所有人期望中的、那个美丽温驯、无可挑剔的“虞美人”。
可只有韩知远知道,那副温顺的皮囊之下,埋葬的是一个曾经拼尽全力反抗过的灵魂。
所以他怎么能够不爱她呢?
他看着她一点一点地被这座宫城吞噬,一点一点地变成另一个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经历了什么,也比任何人都更想将她从这片泥沼中拉出来。
所以当她终于开始反击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站在她这边。不仅仅是因为他爱她,更是因为他觉得那个曾经拼死反抗的姑娘,值得一个公道。
哪怕这条路通向的是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韩知远倏地睁开了眼睛,结束了这个悠长的吻。他的目光毫不避讳,赤裸地坦诚着自己的渴求:
“今晚等我。”
虞妙音不免一怔,抬眼看他,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说出这句话。
“我会让你继续病着,短期内不会有人来打扰你。至于陛下那边,今夜我去请脉时会调整安神汤的剂量,让他安安稳稳睡到天明。”
他说到这里,目光顿了一顿,变得更加深邃和笃定。
“至于卫珩……”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胸口难免一阵酸意,但很快便被他压下:“你让他安排好巡逻的路线,撤掉锦绣阁外围的暗哨,留一条空档出来。”
“我会在亥末时分过来,丑初离开,你要确保那条路畅通无阻。”
“阿音能做到的,对吧?”
他叫她阿音,如同她叫他知远一般,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瞬间拉近,也将自己的性命、前程、乃至死后之名,全部交到了她的手上。
她不会拒绝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