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殷勤地在前面引路,一路将她们领上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接着,那小二又麻利地擦桌子、摆茶具、沏茶,一通忙活之后才退了下去。
许重月看着他前后判若两人的嘴脸,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荀朝夕端起茶杯,目光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扫过了整个二楼。
这茶楼的布局颇为讲究,二楼比一楼宽敞许多,用屏风和博古架隔出了几个半开放式的雅间,每个雅间之间既有一定的私密性,又能隐约听到隔壁的动静。
此刻二楼坐了四五桌客人,大多是锦衣华服的商贾模样,也有几个穿着官服的胥吏,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荀朝夕正凝神听着隔壁桌的谈话,忽然听到靠里的一间雅座里传来“砰”的一声响,紧接着便是一个年轻男子愤怒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壶茶要一两银子?你们这茶是金子泡的不成?简直是欺人太甚!”
那声音清朗洪亮,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与这茶楼里低声细语的氛围格格不入,荀朝夕端着茶杯的手不由得一顿。
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
“这位客官,咱听雨轩向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回是那个小二的声音,听着丝毫不惧:您要是觉得贵,大可去别家喝,没人拦着您。
但您要是在这儿闹事,那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咱这茶楼可不怕你!”
“真是好大的口气!”那年轻男子又冷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不怕法!”
紧接着便是一阵桌椅被撞动的声响,似乎真的要动起手来。
荀朝夕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那声音她越听越熟悉,熟悉到她心里有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她猛地放下茶杯,起身便往隔间冲去。
“夕姐姐?”许重月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跟上:“怎么了?”
“去看看!”
她极快地掀开门帘,便看到房中央正在对峙的两人。
小二叉着腰一脸有恃无恐,而他对面那个年轻男子,身形颀长挺拔,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刀,正满脸怒容地瞪着小二。
那熟悉的侧脸轮廓,她绝不会认错。
“楚云留!”
那年轻男子听到这一声呼唤,身躯不由得猛地一震,倏地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荀朝夕脸上,起初是茫然的。
因为记忆中的那个明艳少女此时应该在深宫之中才对,怎么会是如今这副荆钗素面的模样呢?
陌生得他几乎不敢认。
可是,他不由得重新注视着她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的明亮与锐利,无论她换了什么衣裳、梳了什么发髻,他都不会认错。
“阿朝?”
那个旧日的称呼脱口而出,然而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了不妥。她的身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与他拌嘴、同他比赛骑射的昭文馆同窗了。
如今她是皇帝的妃子,是高高在上的荀贵妃。可他喉结动了动,那句“荀贵妃”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荀朝夕看出了他的窘迫,适时地温柔一笑,接着转向那小二:“小哥,这位是我的朋友。他初来乍到,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她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这壶茶钱我替他付了,多的便当是给小哥赔个不是。”
那小二接了银子,掂了掂分量,脸色顿时缓和了下来,连连点头哈腰:“好说好说,原来是娘子的朋友,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二位楼上请,楼上请!”
说着便识趣地退了下去,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荀朝夕转过身来,朝楚云留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跟我来”,说罢便将他带到了自己的那间房。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时候,楚云留的目光也终于从荀朝夕身上移开,转而投向了许重月。
“你怎么会在这儿?还穿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