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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各自的前程（第2页）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县衙的后门，沿着一条通往田间的小径慢慢走着。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大地，头顶是一片深邃的墨蓝，缀着疏疏落落的星子。

白日里喧嚣的灾民窝棚区也已经安静下来，只有沉默的两人还在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开口。

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拂动荀朝夕鬓角的碎发。

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侧过头看了楚云留一眼，见他正望着远处的田野出神。

“在想什么？”

楚云留回过神来，沉默了一瞬，才道：“在想……上一次和你这样并肩走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两年前吧。”

荀朝夕也望向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田野，目光悠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她有想起过久远的某个黄昏，那时她练完箭，他替她收宫，两个人也是这样并肩走着，从靶场走回讲堂。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你在宫中……过得还好吗？”

楚云留终于忍不住出声，其实，他想问的话还有很多，比如：宫中日子可还顺心？有没有人欺负你？你开心吗？那个人对她好吗？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被心中的郁结围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更怕开了这个头，过往的悔恨和绝望也同时倾轧下来，将他们尽数淹没。

“我在宫中一切都好。”荀朝夕似乎是察觉到了他那未尽的话语，平静地侧头看他一眼：“你呢？在北地怎么样？”

“我也挺好的。”

楚云留这次答得很快，又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胸膛，爽朗一笑：“边关虽然风沙大，可待久了也习惯了，白日练兵夜里巡营，偶尔喝喝酒，也挺自在的。”

“那就好。”

荀朝夕低低地应了一声，接着，两人之间又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恰在这时，前方的小路上传来一阵清脆的笑闹声。

只见两个半大的孩子正从对面跑来，一男一女，手里各攥着一根竹竿，像是刚从河边捞鱼回来。

那少女比少年矮半个头，可气势上一点也不输，正拿竹竿戳着男孩的肩膀，一脸的不服气：

“明明是我先看见那条鱼的，你非要抢，算什么本事！”

少年被她戳得直往后仰，却也不恼，笑嘻嘻地躲着，回嘴道：“你看见了又怎样，你捞得着吗？你那根竿子都弯了，还好意思说！”

两个人一路拌嘴一路跑，跑近了才发现路边站着人，立刻噤了声，缩着脖子溜进了旁边的小屋里。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荀朝夕才转过头来，嘴角不知何时已经浮起极淡的笑意。

可同时，也是哀伤的。

楚云留站在她身侧，目光也缓缓转了过来，无声地叹了一声：

“倒是很像我们那时候。”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远处的田野。

而荀朝夕此时，嘴角的笑意已经淡了下去，变成了月光下的一池静水。

“不早了，明天还要去查看堤坝，早些回去歇着吧。”

说完也不等他，已经转过身沿着来路慢慢地往回走。

楚云留似乎想说什么，可看着她沉默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月光照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县衙的路上。田野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不知疲倦的、宁静又悲戚的吟唱。

那两小无猜的少年少女早已不见了踪影，而他们，也终将奔向各自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