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柔软贴近致使韩知远的身躯僵了一瞬,随即心底便涌出一阵阵酸楚。
他如何不明白,她只是在逃避他,逃避他提出的那个遥远的可能,逃避他们之间本就存在的裂缝。
可是,他还有什么办法呢?最终,他苦涩地弯了一下嘴角,再次收紧手臂,比她更深地回应着这个吻。
屋内没有点灯,两道交叠的影子映在墙壁上,在黑暗中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今夜且醉,明朝且散。如果注定要沉入深渊,那么他也要同她一起。
整个皇城似乎都在风云暗涌。
养心殿里皇帝闭门休养,太医院进出频繁,新晋的美人入住长春阁,各宫各院都在暗中观望、揣测、盘算,只有一个角落,依旧安静寒冷。
冷宫依旧在西北角斑驳着,那些气息冷冽,与外面的喧嚣与风波全然不同。
此时临近深秋,院子里那棵枣树上只剩下寥寥几颗枣,枯黄的落叶吹了一地。
只不过意外的是,墙角竟意外地生着一丛野菊,开得零零落落的,倒也算是一抹亮色。
再近些,便看到一个人影正蹲在院中的空地上,手里捏着一根枯枝,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什么。
她穿着一件素色夹袄,浆洗得干干净净,虽然料子不算好,却也不像从前那般单薄一层。
而且,她的发髻也梳得齐整,露出一张还算白皙的脸庞,褪去病容的她,轮廓清丽神态安然,如同墙角的野菊一般,成为一抹明亮的色彩。
正是萧明意。
那日,荀朝夕下了死命令,便没人敢再怠慢她。再加上,青黛也隔三差五来照拂,她的日子比以前要好上许多。
她明白,她能有今日平和的日子,都是因为荀朝夕,也真心领她的情。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往院门口望去,只见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绯红宫装,身姿沉静面容淑丽,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只一眼,便叫萧明意收住了悠闲的嘴角,手中的枯枝也不由得握紧。
“意姐姐。”崔真凌跨过门槛,踩着满地的落叶缓缓走近。
她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树枝和地上的涂鸦,唇角的笑意瞬间变得复杂而揶揄:“你倒是自在。”
眼看着崔真凌一步步走近,那双熟悉的眼眸也变得锐利,萧明意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用树枝将地上的画痕胡乱涂掉,勉强扯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凌儿,你来了。”
可崔真凌对她的歉意仿若未闻,只是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片被涂乱的泥土上,又缓缓收回来,定格在萧明意的脸上,说得别有深意。
“差点忘了,意姐姐的画艺一向出色,当年在闺中时,一幅水墨海棠能引得满城文人题诗称赞。如今到了冷宫,倒是无处施展了。”
说到这里,她轻笑一声,可笑意却不达眼底:“不知姐姐,可曾后悔?”
“有什么后不后悔的。”面对她的意有所指,萧明意不由得避开她的目光,弯腰将枯枝放在墙根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故作轻松地回道:“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无益了。”
“事已至此?”崔真凌闻言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线,她盯着萧明意的脸,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她:“意姐姐,真的是“事已至此”吗?”
“你回答我,当年郑皇后的死,真的是你做的吗?”
“你……”萧明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一时怼得不知该如何反应,内心更是因为被戳中痛处而一阵慌乱,她舔了舔嘴唇,脑中也在搜索着可用的说辞。
她不明白,罪名都已经定了,崔真凌还要把她翻出来做什么呢?
“凌儿,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你是过去了,那我呢?意姐姐有想过我吗?”崔真凌毫不退缩地又往前一步,势必要让她退无可退。
“当我被你们送进来的时候,有想过我要怎么过去吗?”
萧明意被问得哑口无言,同时,她也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