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怎么会没有怨呢?
凭什么?
凭什么萧明意自己争宠失败,噩运却要降临在她的头上?
凭什么她要为萧明意的失败付出代价?
凭什么她要放弃自己心爱的人,被塞进这座吃人的牢笼,去讨好一个恶心至极的存在?
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萧明意不是争宠失败,她只是不想争。当年那件事情,她完全可以据理力争,为自己也为其他人争个清白。
可她主动认了罪,像逃兵一样逃到冷宫自在逍遥,却让她崔真凌主不得不拿起武器,替她冲锋。
她如何能不恨?
她恨萧明意,恨她的愚蠢与无能,恨她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还要连累身边的人一起坠入地狱。
“意姐姐,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万千思绪最终只落地成这一句话,崔真凌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迈出门槛,走出了萧瑟的庭院,独留萧明意一人黯然伤神。
进宫一年,崔真凌已经见识过这座宫城有多么残酷。她也知道,萧明意当年的选择,也不过是想要在牢笼里找一份活下去的理由。
可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她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恨。
一想到萧明意在这里安稳地活着,在冷宫里画画、种花、晒太阳,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而她崔真凌,却要日复一日地梳妆打扮,堆起最得体的笑容,去迎合那个她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男人,要忍受他的触碰与气味,忍受每一次承恩之后那种想要将自己从头到脚清洗干净的冲动。
她要谈何原谅?
走出冷宫时,不远处,一个身影正等在墙根下,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前来,正是云岫。
云岫见她脸色苍白,心中一跳,忙上前低声问询:“娘娘,您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没事。”崔真凌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走吧,去长春阁看看,青枝那边,也该去一趟了。”
长春阁里,日头正好。
院子虽不大,但胜在清幽,一丛芭蕉绿意盎然,墙角还摆着几盆应季的秋菊也开得正盛,微风吹过花香四溢,倒也雅致和煦。
可青枝却无心欣赏这些。
她已经在长春阁住了好几天了。
这几天里,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每到夜里便蜷缩在被中,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听着门外的声音,生怕那扇门再次被人推开。
期间,皇帝姜浔来过一次。
他一时兴起,想起了这位新封的美人,便摆驾来了长春阁。
青枝接到通传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苍白。
她机械地跪在门口迎接,低着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