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砌了一个青砖垒的方拱门,四四方方,上头一个弧顶。
拱门前,突兀地摆着一盆松。
不似前厅那株硬被拗成迎客姿态的墨松。
这株是罗汉松。
枝干细长,笔直地往上抽,叶片窄而密,一簇一簇,像针,又像鳞。
青石的盆,四方四正,没有雕花,素得过分,反倒把那罗汉松衬得越发清瘦孤直。
像一个不肯弯腰的君子,被人硬生生栽进了盆里,截根缚枝,却仍顽强立着,不肯伏低。
松根从土里拱出来,盘在石面上,虬结扭曲,像是要跳出石盆去。整株瘦而高,孤零零立在甬道尽头,凄美庄严,和这条渗水的暗道格格不入。
木框,罗汉松。囗里一个木。
清闫微微提了提眉。
婢子拱手,侧身让清闫进去,便不再上前。
那盆松转角处,是间没门的暗房。
没有窗,四面粗墙,地面是青石的,和甬道一样,踩上去透出回声。
清闫低头看了看,石缝里有暗色痕迹,渗进了石头。
她蹲下去,用手指蹭了一下,指尖上没有颜色,但依过往经验,不必怀疑,那是血。
房梁上悬着暗红色的帷幔,层层叠叠,从顶上垂下来,遮住了幔后一道视线。
帷幔尾端厚重,直拖地面,把所有能见光的缝隙都堵死了。
那红,红得发暗,暗得发沉,腥红如凝固的血。
梁顶上悬着大红绸缎,从四角垂下来,缠缠绕绕,系成花结。乍一看,活像民间说的新婚洞房。
可这诡异气氛透着不寻常,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蠢蠢欲动。
帷幔后方,透出一道慵懒而漫不经心的视线。仿佛这间暗房,这间穿过四道门、两条长廊、两条甬道才抵达的暗房,不过是临时起意的雅趣。
【来时路,可都记下了?】
一听便知是官人声音。弓着手,从帷幔后缓步走了出来。
国公爷着玄色常服,没有绣纹,腰间系一条玉带,素面带钩上没嵌任何宝石。
足下蹬一双玄色软靴,靴面是上好小牛皮,柔软服贴,踩在青石地上悄无声息。
清闫行礼:【属下见过国公爷。】
【往后可是会常来,可别走丢了。】国公抬手,虚扶了一下,指尖离她手臂还有一寸,便收回去了。他不想碰她。
【是。】清闫躬身垂目,【属下初入府,路径迂回,一时记不真切。】
清闫其实记得。记得清楚明白。记忆力只是她其中一个不值一提的强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