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率领百官祭拜过天地先祖后,便微服私访,一路北上玉门关。
和胤祾几个孩子一样,他也陪着康熙帝一起围着圆桌,进用着玉门关当地的羊蝎子烧锅。
只是随行的小禄子会鞍前马后地为他试毒、布菜,如当年梁九功那般。
终究,胤礽贵为天子,与胤祾那几个孩子是不同的。
他此次前来,也不单纯是为着孝敬父亲,更重要的是国事。
午膳过后,父子俩到书房密谈良久。
因为康熙帝虽然禅位做了太上皇,但当初念着胤礽不过及笄,个别时候容易被老臣们左右,重要的军权和财政大权尚且把控在手。
云卿当时不在意他们避着自己,她倒是有意避着胤礽些。
刚刚饭桌上,偶尔与胤礽四目相对,他一双丹凤黑眸里的深沉,总似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成。
看得云卿心里不安定。
似因着这几年当皇帝久了的缘故,还是因着……
“奴才见过贵太妃。”
腊梅盛放,冷香袭人的庭院里,小禄子从后面忽然碎步追上来。
他笑吟吟走近,朝云卿打个欠,“皇上先前说,惦记着年少时贵太妃亲手做的梅花糕点。不知可否劳驾贵太妃,再为他做上一次。”
“禄谙达见外了。”
云卿对这些乾清宫旧人,从来不摆架子,伸手略虚扶他起身,笑道:“皇上不嫌弃本宫的手艺,是本宫的福气。”她转身吩咐玉珠:“你去备些食材,等会咱们多做几样点心。难得皇上来一次,请他多进用些才好。”
梅花瓣是云卿亲自去采摘的。
拂落一层皑皑白雪,恰是带走梅花瓣上的灰尘。用小木夹子,挑选花蕊里最细嫩的一两片,夹进干净的玉瓮里。
直到攒满小半瓮,云卿才招呼玉珠往回走:“差不多了,咱们……”
对上胤礽温润如暖阳的笑,云卿的笑意被衬托得有些不自在。
红梅树下,胤礽一袭白衣胜雪,光风霁月。
年近二十岁的他,个头又比四年前高挑许多,整整高出云卿一个头。
她仰头凝望着他,白嫩的脸颊被寒风吹得稍有泛红,与胤礽梦境里大婚当晚她娇羞的神色,很是相似。
他也低头凝望着她,痴痴的,舍不得挪不开眼。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但默契地认出彼此。
她前世的夫。
他前世的妻。
然而时间有限,康熙帝一直拿云卿当眼珠子般看守着,胤礽不过是趁着他在书房拟旨的空当,才能与云卿这般近距离地说几句体己话。
他率先打破沉默,“用玉瓮拢梅香的法子,云儿还都记得。”
这是他前世交给云卿的法子。相比于开口大的碗,玉瓮开口小,梅花瓣装进去,香气可以经久不散。
这法子,云卿早已习惯成自然。
如今独独被胤礽提及,她也才后知后觉想起,这法子还是前世时,他教给她的。
云卿长睫颤了颤,匆忙垂下眸,几滴热泪珠顺着长睫,悄然滑落。
云儿……
她都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大多人会称呼她为云卿,康熙帝喜欢叫她卿卿……前世今生,只有一个人喜欢唤她为“云儿”。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用不到这个称呼,不曾想,造化弄人……
可云卿不能承认,如若因为她,叫他们父子相争,何等残忍?
何况今生今世,胤礽已有他的妻,云卿也没有再去拆散他们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