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萧寒禀报的时候,月季还乖乖的将手镯和糕点一起呈给萧寒——别怪她骗顾柔儿,实在是顾柔儿将她的处境想得简单了。
她若是府上一个随随便便的、连主子洗脸盆都摸不到的四等活契丫鬟,那还有可能为了点外人给的银钱而去拿主人的消息卖,但她不是。
她是家生子,身契都掐在萧府手里,萧夫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要她和她爹娘的命,她怎么敢背着萧夫人出去做事?
这大户人家,最注重的就是私隐,萧夫人御下手段极为严苛,谁都不敢出去乱说话,若是被抓到了,轻则打板子,重则发卖出去。
顾柔儿真的嫁进顾府来了,成了她半个主子,她还能站队顾柔儿,但顾柔儿现在连府门都没进来,就妄图让她传话——怎么可能?
一个镯子,几块糕点,比不得她的性命重要。
月季前来禀报的时候,并不知道之前书房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她越说,小厮的脑袋越低。
“她给你这些东西时候,叮嘱你什么?”片刻后,萧寒问。
月季低着头,道:“顾姑娘说,萧府的消息,都让我告知她。”
萧寒的眉头慢慢拧紧。
这还没成婚,顾柔儿的手就伸到他的院子里来了!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叫他爹知道,肯定又要说顾柔儿没有规矩!
——
一旁的小厮听着月季说的话的时候,便知道这事儿是真的,顾柔儿真的干得出来这种自诩聪明,实则蠢笨的事儿。
因为以前顾柔儿也做过很多回这种小手段,只是那时候萧寒不仅不生气,还很欢喜。
打个比方,以前顾柔儿还在顾府、萧寒还没和顾瑶姬退婚的时候,顾云松会常带着顾柔儿来找萧寒出去赴宴,三人一同出门时,顾柔儿总会不小心的丢个手帕、丢个耳坠在萧寒这里。
萧寒回头又会托丫鬟给她送去,偶尔还会带一封信。
这种小手段并不高明,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瞧出来顾柔儿是在主动引诱萧寒,但萧寒并不恼火,反而乐在其中。
他享受这种被顾柔儿在乎,被顾柔儿接近的感觉,所以哪怕顾柔儿的手段不高明,他也愿意上当。
这世上哪有什么精心筹谋、一戳就中的计划?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那时候萧寒喜欢,下面的小厮也就当看不见,但现在——小厮撇了一眼萧寒,正瞧见了萧寒一张阴沉的脸。
小厮叹了口气。
男女之情爱,哪里是一个“喜欢”就能说的明白的?以前萧寒确实喜欢顾柔儿,所以能够包容,但是喜欢总会渐渐褪去,摆在面前的是更锐利的的问题。
顾柔儿的诸多手段,确实不适合萧府,蠢而不自知。
“她还说什么了?”萧寒问。
月季低下头,轻声回:“便只问了那么多,不曾多问。”
“下去。”萧寒冷着脸道。
月季赶忙往下走。
一旁的小厮不敢招惹萧寒,便低头研磨,却听萧寒喊道:“你也下去。”
小厮也赶忙点头下去。
这书房之中就只剩下萧寒一个人。
萧寒一个人跌坐在椅子上,拧着眉发呆。
他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他不知道,也许是从他决定娶顾柔儿开始,他的人生就开始走下坡路。
他后悔要娶顾柔儿了吗?
当这个念头从脑海里窜出来的时候,萧寒打了个激灵,他突然间记起来,他和顾柔儿私奔的那一日清晨,他醒过来,抱着顾柔儿,躺在一个破旧但很温暖的床榻上。
顾柔儿窝在他的怀里,眼眸含水的看着他。行囊艰涩也无恨,难得少年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