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长渊站在长巷之中,笑眯眯的看着她。
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管什么时候,唇瓣都是向上扬着的,瞧着像是个好人。
他叫她,顾瑶姬也不答话,只等他说,他若是超过三息不说,顾瑶姬就要走了。
耶律长渊就踩在三息的尾巴上,和顾瑶姬说:“等我这边忙完了,我也回长安,到长安之后,我有件事同你说。”
“什么事?”顾瑶姬问。
耶律长渊摇头,道:“回去了告诉你。”
顾瑶姬沉默两息,转头就走。
她走出很远,还觉得有人在看她,一回头间,果然瞧见耶律长渊还站在原处没动。
离得太远,她看不清楚他的眉眼,只能看见他立在街巷中,脊背挺直,远远地望着她的方向。
光芒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将他整个人都映的亮晶晶的,他似乎瞧见了顾瑶姬回头,突然向顾瑶姬走了两步,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后又顿在了原地。
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但和她没关系。
顾瑶姬想。
第二日,顾瑶姬同陆承明一起押送张青和顾平江回长安,因为不识路,他们还特意从军营中请回来一个老将士带路。
除了他们一群活人以外,陆承明还随身携带了一口棺材,里面装了谁,顾瑶姬心里清楚。
当初陆承明将顾瑶姬从那棺材里捞出来之后,也曾让顾瑶姬去看过里面的人,只是他们每一次推开那口棺材,棺材里面的人就要腐烂一点。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烂的更多,这肉烂的李千姿的身上,也烂在陆承明和顾瑶姬的魂魄里,他们身上的某些地方也随之一起腐烂了,散发出枯朽的味道,只有他们俩能闻得到。
按理来说,李千姿已经变成了这样,应该早早埋葬下去。
但是陆承明不喜欢东水,他觉得李千姿也一定不喜欢,若是把李千姿埋在东水,李千姿一定会很生气。
所以他要带李千姿回长安,千里万里,重回故土,所以这押送的路上便又多了一副棺材。
回长安的路遥远而艰难,冬日又落冷雨,行路艰辛时,他们在一山间老庙处投宿。
庙中无人,鹤刀卫们自己收拾老庙,他们一起收拾的时候,给他们引路的老将士还给他们讲了一个很有趣的小故事,说这里是个邪庙,说以前有个老庙祝之类的。
顾瑶姬听了两耳朵,没放在心上,当夜便入老庙前殿守夜。
前殿颇大,殿内左墙上有窗户,最前方供奉一尊佛,右墙上挂着满墙的灯,鹤刀卫里除了守夜的人以外,都蹲在前殿里,包括两个犯人。
因为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大部分人都在这里跟犯人同睡,顺便看守犯人。
她是被陆承明特优对待的人,本可以在老庙殿后的厢房之中休息,但她不肯,旁的鹤刀卫怎么做她就要怎么做。
她性子倔,陆承明也就没阻拦她,任由她去做。
——
当夜,顾瑶姬同几个鹤刀卫的人一起在老庙殿中围着火堆守夜、看守张青和顾平江。
张青和顾平江都是犯人,二人手脚上都被带上铐链,大冬天里也没有棉衣,只有两件可怜巴巴的囚衣穿着,所以形容狼狈,面容青白。
张青还算老实,从被抓以后一直沉默的不说话,但一旁的顾平江却一直在动脑筋。
陆承明不搭理他,其余鹤刀卫不搭理他,顾平江就去找顾瑶姬说话。
这是他的女儿,也是最好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