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门被推开。小屋内的景象却让令莺如遭雷击,双眼陡然睁大。
跳珠只穿着一身寝衣,赤着脚,正用一匹绸布将自己悬在梁上,似乎已有片刻。
她半张着嘴,清秀的眉目因痛苦与惊恐而扭曲,双腿还在本能地踢蹬挣扎。
令莺浑身的血都冲上头顶,她手脚并用,猛地爬踩上木桌,先奋力托住跳珠的身子,继而拼命去扯那紧勒的绸布结。
跳珠喉中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令莺哭着胡乱撕扯,最终二人狼狈地抱作一团,“砰”地摔倒在地。
见跳珠胸口急促起伏,令莺慌忙扯开她的衣襟,又几步冲去敞开窗户,才跑回去扶她。
凛冽的北风灌入,屋内窒闷的空气为之一清。
跳珠捂着脖颈,咳得泪花直冒,半个字也说不出。
也正在此时,令莺目光忽然定住了。
跳珠松散的领口下,布满密麻的紫红瘀痕,深深浅浅,从脖颈一路蔓延至看不见的深处,宛如被什么啃噬过。
她如今自然认得这是什么。
令莺浑身仿佛瞬间冻住,又轰然烧沸,只一把将跳珠搂进怀里,哽咽道:“你为何半字不跟我说,就躲在屋里寻短见?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跳珠稍缓过气,随即也死死抱住令莺,脸涨得通红,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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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宴饮不断,华林园腊梅开得正好,各处皆需以此添景。
前两日,跳珠捧着花器,如常去往偏厅送花。却在转过一处僻静回廊时,撞上了一个满面潮红的郎君。
对方袍衫半敞,眼神涣散,一股药气混着浓重酒气扑面而来,是刚服过五石散,正离席行散。
跳珠在宫中待得久,早见过服散后男子的丑态,慌忙要避让,对方却如豺狼般,将她拖进了不远处的浴房,强逼她服侍。
花器碎落满地,再拾不起。折好的新梅,亦渐渐萎枯卷曲。
跳珠只记得被劈开似的剧痛,如被野兽按在地上。浑身遍布青紫,她怎么哭,也洗不掉。
将这一切断断续续说完,令莺下意识紧紧并拢腿,也已泪流满面。
没有人比她更懂得,那一刻会有多恐惧。
她紧紧抱住跳珠单薄而不断抽搐的肩膀,无比想出声安慰她。
皮肉伤总会好,身子总能洗净,什么都没有性命要紧,人只要活着就绝不能自暴自弃。
可这些话拼命涌到嘴边,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跳珠流着泪道:“莺莺,我没法子了,他叫人传话,命我明日……还要去那偏厅。”
令莺的眼泪蓦地停了。
反应过来话中之意,她双眼通红,愤怒到几乎想立刻提刀去砍了那人:“他欺辱宫女,纵是宗室也该伏法!我们去找长公主,去找陛下,难道他们会坐视不理?”
跳珠此刻也停了泪,只直勾勾望着她:“他们不会坐视不理。可这是……宫闱丑闻。一旦闹开……”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让我给他做奴婢,同样……死路一条。”说到此处,跳珠面如死灰。
令莺只觉荒谬至极,激愤地握住跳珠的手,双眼圆睁:“凭什么?你明明是无辜的!你什么都没做错!你说的那条回廊,我以前也常走……”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哽咽起来。
她没有记错。在那之前,那座偏厅的时令花卉,本该由她负责更换。
只因为她被元霁罚了,才再没走过那道回廊。
“莺莺,我不想死,我也怕死的。可我能怎么办?我若不去,他也有千百种法子作践我……”跳珠失魂落魄,只知道抓着她的手。
那含泪的眼眸空洞而绝望,竟依稀有了怜妃咽气前的影子。
令莺在最初的激愤过后,反而出奇地冷静下来。
她眼中布满血丝,沉默许久,忽然低声问:“那条回廊和那个浴房,这些日子,轻易都没人经过,是吗?”
跳珠瑟缩了一下,闭着眼睛点头。